“我是跟牙子买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但是不是你,肯定不是你,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手,用残缺的手指指着长离的脸。
“那小子的脸上有个胎记,这么长,从眼睛下来……你不是他……”
笃笃笃。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叶裴差点喊了出来。
“两位贵人可要掌灯?”
叶裴的嘴张了张,又把话咽下去,喘了一口气,高声道:“没看到我在谈要紧事吗,还不滚!”
“贵人恕罪,贵人恕罪。”酒楼的伙计扭头就跑,地板因他慌乱的脚步而震动,摊在地上的叶裴只觉得这声音格外刺耳,简直要穿透他的骨头。
吱呀——
窗户打开,冷风吹进来。
长离回过头,冲着叶裴笑道:“多谢叶侯指点,眼看时间不早了,咱们改日再聊。”
叶裴吞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问:“你、你不杀我?”
“哎哟哟,让您误会了。”长离满脸歉意,“晚辈只是想向您打听些事情,您如实相告,晚辈谢您还来不及,怎么会杀您呢。”
长离说着走过来,不由分说将叶裴拽起来。
“不如,我送送叶侯?”
“免、免了。”叶裴连连后退,撞上紧闭的门,他慌乱地转身抬起门栓,就要离开。
“叶侯留步。”
长离的声音如同套索将他牢牢镇在原地。
“你还做什么?”
叶裴的声音不受控地尖锐,而长离只是走过去,将佩剑重新塞回叶裴的剑鞘里。
“物归原主,还是多谢叶侯了。”
叶裴盯着长离做完这一切,半晌,他突然平静地问:“今日发生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自然。”长离点点头。
“也不许告诉七皇子。”叶裴的声音很是迫切,“不许告诉她。”
长离抬起手,举起三根手指:“举头三尺有神明,我若向七殿下泄露半句,我就不得好死。”
说罢,长离一笑道:“满意了?”
叶裴瞪着他,扔下一句“你记住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楼。
长离站在窗口向外望,只见叶裴匆匆忙忙出去,从侍从手中夺过马鞭,骑上马扬长而去,在路口差点与一白色的身影相撞。
“这么巧吗?”长离眯起眼睛,夜幕已至,但他还是认出骑白马的是林栎。
远远地,他感觉到林栎似乎看了过来,还朝这边点了点头。
长离笑了。
“这冷地方还真是藏龙卧虎,你可真是给我安排了一份好差事。”
*
“那个叫长离的,不可以信任。”
叶惟清在渔阳郡的时候就与四月见过面,从她那里大致知道了云琅这段时间的经历。
“他的身份名字都是假的,简直就像是……”
“一只鬼影。”云琅感慨道。
“一个专门为你挖的陷阱。”叶惟清毫不留情地纠正。
“他或许就是在驿站里等你来呢。”
“我从决定离京到离开京城,满打满算三天。”云琅无奈地看着叶惟清,“就算母后,也不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给我安排一个这么符合我心意的人。”
叶惟清沉默片刻,才道:“你说得对,但是你还是要考虑,他接近你是另有所图。”
“无所谓。”云琅道,“只要他在北地没有根基,就能替我省去不少麻烦。”
“我懂了。”叶惟清这次立刻反应过来,“他的确是个长袖善舞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北地的人想要接触你其实很难,但与他交往十分容易。”
云琅点点头:“还是你懂我。”
叶惟清又道:“所以他会变成你与北地各家之间的传声筒,这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对吧。”云琅笑道,“北地不是铁桶一只,各家都有各家的心思,若是都想着往王府里挤,那我每日不用做旁的事了。”
“他会帮你省去与他们纠缠的工夫。”叶惟清又道:“若是他的胃口被养大了呢?”
“我有什么好图的呢?权势,还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