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
立玖走上去,“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辛可,声音透着疲惫:“子弹贯穿伤。一颗从右胸进,穿透肺叶,从后背出去;另一颗在腹部,打穿了小肠系膜,差一点就伤到主动脉。”
辛可一言不发。
医生继续道:“我们取出了残留的弹片,缝合了破损的肺组织和肠道。目前生命体征是稳住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立玖追问。
“贯穿伤最麻烦的不是子弹本身,是它带进去的东西。”医生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子弹高速穿过身体的时候,会把体表的衣物碎片、细菌,甚至空气里的微粒全部带进伤口深处。你们送来的时候,她的创口已经有明显的污染迹象。”
辛可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我们做了彻底的清创,用了最高规格的广谱抗生素,但是……”医生的语气更沉重了,“这种枪伤,最常见的死因其实不是失血,是感染。肺部贯穿伤容易引发坏死性肺炎和脓胸;腹部贯穿伤更麻烦,肠道一旦有破损,肠道菌群进入腹腔,就是腹膜炎,甚至败血症。”
立玖的脸色也变了。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关键。”医生总结道,“如果她能挺过感染关,就还有希望;如果压不住……”
他没有把话说完。
辛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她在哪?”
“ICU。你们可以在外面看,但不能进去。”
立玖:“好的。”
“另外,这是枪伤,她身上没有证件,所属哪个部队?我们得登记。”
立玖立刻掏出自己的军官证,“她是配合我们任务时受伤的。”
医生说:“那就好,因为刚才人是机器人送来的,我们先救人。但是手续还是要补齐。”
“好好,我去补。”
——
辛可跟着露娜的病床,一路走到ICU门口。
透明的隔离门缓缓关上,露娜躺在里面,浑身插满管线。胸部和腹部的伤口覆盖着无菌敷料,引流管从体侧引出,淡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流入集液瓶。呼吸机有节奏地工作着,胸口随之微微起伏。
监护屏上,生命体征跳动成一条脆弱的曲线。
辛可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立玖办完手续回来,站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不会真打算在这儿站上三天三夜吧?”
辛可没说话。
立玖叹了口气:“我先回去了。艾恩来了肯定要报告。你的那份我帮你写个框架,细节你自己填。”
“嗯。”
——
第一天。
露娜没有醒。
第二天。
还是没有醒。
第三天早晨,辛可仍然站在那个位置,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立玖带来了一杯咖啡,辛可接过来。
两两站在另一边,也不说话。
ICU的门打开了,医生走出来,脸色比前两天更难看。
“情况不太好。”他直截了当地说,“一直无法退烧,最高到了三十九度八。血液培养结果刚出来——耐药菌感染。”
“耐药菌?”立玖愣住了,“你们不是用了最高规格的抗生素吗?”
“用了,但没用。”医生摇头,“是多重耐药的大肠杆菌和肺炎克雷伯菌混合感染。常规的抗生素根本压不住,我们试了三线药物,效果也很有限。”
立玖问:“你直接说,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看向辛可:“如果再控制不住,感染会扩散。肺部感染加重会导致呼吸衰竭;腹腔感染扩散后就是弥漫性腹膜炎,接着是败血症、感染性休克、多器官衰竭……”
“你直接告诉我,我能做什么。”辛可打断他。
医生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辛可,也知道暗元研究所有一些所谓还处在“试验阶段”的非常手段,他声音压低,“我的意思是,常规手段已经到极限了。如果有什么别的办法……现在是最佳时机。”
辛可转身就走。
——
研究所。
辛可推门而入,脸色铁青。
你……还好吧?”潭博士立刻关了屏幕,小心地问,“两两没事吧?”
“给我抽血。”辛可的声音没有起伏,“现在。”
“啊?这是研究所,不是军医所……”
“露娜中枪了。”辛可打断她,“贯穿伤,创面大,耐药菌感染,高烧不退。给她输我的血。”
潭博士一愣:“你们血型……”
辛可再次打断:“不需要配型。分离血清,直接注射。”
潭博士瞳孔微缩:“你……确定要这么做?”
辛可盯着她,目光像两把刀:“你做过实验,我知道可行。别磨蹭,快点。”
潭博士咬了咬牙,没再多问,转身朝无菌室走去:“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