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寂缓缓呼一口气,说:“因为阿迟说,小姐清高自持,自会挣脱桎梏,前往另一方天地。”
此言一出,不仅是卫沉霜,就连靳珩之都相当诧异。
卫沉霜轻声道:“穆先生高看了。”
然而闻寂却摇摇头,眼前浮现出书房那晚,说出“弃车保帅”四字时的卫沉霜的脸:“如若不够清醒,便不会有那番身为棋子的自述。”
“如若不够痛苦,便不会有那番藏匿在冷傲语气下的善意提醒。”
一朵带刺的玫瑰,想要保全自身,似乎只能示弱与伪装。
“而且小姐,你未必不能猜到,我会请靳上将帮忙。你又为何会赴这场本可以拒绝的宴呢?”
闻寂的话不断地震颤着,浮沉着,经久而不散。
那一瞬间,内心有什么在崩塌,但也有什么在重建,卫沉霜叹息一声,认输一样,献出了自己的投名状:
“这世间的万事万物似乎总是相伴而生。有阴便有阳,有新生便有死亡,自然,有辉煌荣耀,便也有背后的黯淡无光。”
“所以,有时候最光芒万丈的地方,或许也藏匿着最多的污浊。”
她这般说着,就像一朵在风雪中盛放的玫瑰,凛然无畏,而又锋芒毕露。
——
托卫沉霜的福,穆迟在这座牢笼里获得了最大限度的自由。
尽管R一脸“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又能做些什么”的轻蔑,但穆迟却无所谓,因为他知道,努力为自己赢得生机从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他基本摸清了这地方的构造:这是个以会客厅为中心,呈辐射状往外等距离地扩出八条“手臂”的建筑群。
这八条手臂有明确的功能作用,穆迟观察下来发现,右边的四条主要用来居住,属于他可以随意进入的安全区域;而另外四条则是完全的禁区。
那四条中有一条是R和卡斯珀的地盘,另外三条则看不出来具体用途,但通道门禁闭,并且每时每刻都有机器人巡逻。
——是的,机器人。
这其实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因为在被困的这几日间,穆迟从未在这里见过除他们三人之外的任何一丝人影。
没有人,右四条通道中那么多房间的意义何在?难道说人员还没有入住进来?
这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卫勋能有这么大的动作一定会被紧盯着他的人发现,到时只会得不偿失。
穆迟百思不得其解,直至被俘来的约莫第五天(如果他感觉正确的话),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心间:
会不会是反过来的。这里是曾经容纳过很多人,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导致这里被遗弃了。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叫穆迟惊坐起来,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他确信他似乎碰触到了事情的真相。
思维不住地发散,穆迟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什么样的事情需要同时有很多人才能完成,这里到底又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变成一座空城。这些事情,还要与卫家有关系。
想到这里,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穆迟心下一沉,这里,会不会就是当年卫山明起家的地方?
他这么想着,精神图景中突然有了一丝异动,悠长的鸣叫声中,穆迟没有听到危险来临的警告,反而是一种雀跃的、令人心神激荡的喜悦!
——
“真的是这里?”
老核心区外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陆星野看着不远处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脸上仍旧有一些不可置信。他身侧的陆晚州的表情则复杂得多。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他们齐齐看过去,是闻寂。
“队长,那卫沉霜的话真能相信吗?”陆星野追问道。
陆晚州也是眼神莫测,这里于他们家族而言,既是一切噩梦起源的地方,却又是他们祖辈一直梦想着再度回归的地方。不仅如此,如果真的如闻寂所说的那样,关押穆迟的地方在它之下,那么所有事情的意义或许都不再一样。
闻寂看着那座在外形上与新皇宫很是相似的地方,当初,奥瑞利安六世在将之遗弃后,每年仍会为它花费大量的钱财。这是它在历史往前滚过几十年后依旧显得辉煌的根因。
只是如今这种辉煌败给了无人的荒颓,以至于此刻,在夜色的笼罩之下,它透露出一丝阴森。
“我相信阿迟的判断。”
“那么,便开始行动吧。”
森林中几只飞雀在这时蓦地振翅高飞,飞离树海,飞向无垠的远方。月光照在它的身上,像是在为它指路,又像是为它披上了一层披荆斩棘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