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错愕的表情太过明显,那面具男眉眼弯弯,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溢于言表的得意,显然很满意他的惊讶。
“怎么?以为我和卡斯珀已经关进帝国牢狱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虽然不想承认,但穆迟还真是这样认为的。毕竟,当时从闻寂口中得知卡斯珀已入狱的消息的时候,他真的以为不会再与这两个人有任何交集。
而且,他并不觉得这两颗明面上的弃子值得卫勋这么大费周章地去保全。除非,有即便有风险也值得帮的价值。
穆迟笑笑,并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这只能说明你们拥有一个好上司。”
说着,他意有所指补充一句,“贝利厄可就没这种好运了。”
面具男大概是get到了他的言外之意,“哈”了一声:“巧言令色。”
“你就是这样才赢得了闻寂的青睐?”
穆迟皱皱眉头,敏锐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一些令人费解的地方,他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赢得了我的青睐?”
那人似乎是被他这句话给逗乐了,又像是觉得他的发言很好笑,傲慢地扫视一眼后目光变得极冷,阴阳怪气来了句:
“把他带到9号房间好好招待,他可是座上宾,还大有用处。”
此言一出,一直静默在一侧的卡斯珀就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一样,再度行动了起来。
穆迟看着那S级哨兵逐渐靠近,可不想再度体会一遍被当成物品一样拎来拎去的感觉,于是自己主动站了起来。
“我要提醒你,想要耍花招是不理智的,你已是瓮中之鳖。”
冷眼旁观的R却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然而穆迟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也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他慢慢举起双手呈投降状,脸色莫名且无辜: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自己走,就不劳驾你们了。”
姿态之能屈能伸叫面具男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最后冷冷哼了一声,再不言语。
一路跟着卡斯珀,穆迟从敞亮的客厅往建筑深处移动而去。他发现,这是个相当规整的建筑:一条长长的廊道通向远处,两侧则林立着洁白的房间。房间上贴着序号,单数在左侧,双数在右侧。
它们式样、大小乃至于颜色都完全一致,上面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穆迟很快放弃观察,把眼神投向了眼前这位许久未见的哨兵身上。
“你……”
想要开口跟对方搭话,但是话到嘴边,穆迟发觉他有些词穷。他与卡斯珀也仅有一面之缘,并且处于敌对立场,所以说什么都觉得怪异。
“你的主人准备什么时候见我?”
想到最后,还是这句最符合被绑架者的身份。
然而对方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连个眼神都没给。
内心的疑惑越积越多,穆迟的眼前再度浮现那个在北塔上差点就要打败闻寂的卡斯珀,那时候的他还是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的人,怎么现在一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模样?
穆迟感觉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某个真相,在卡斯珀停在那个9号房间前的时候,他问了句:“你还记得我吗?”
果不其然,对方也没有表现出对这句话的任何反应,他只是推开门,眼神示意穆迟进去。
穆迟抬起脚步,沉声道:“是不是那个面具男对你做了什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穆迟感觉到有一丝悲凉。尽管他知道,这个人就是在背后偷袭闻寂,甚至诱发闻寂精神狂暴的罪魁祸首,理应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但换个角度想,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来说,对方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一个忠诚完成任务的战士,似乎不至于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卡斯珀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沉默地看着他。就在穆迟以为他依旧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那双银色的眼睛理居然闪过一道亮光,像是冰天雪地中的唯一一簇篝火:
“R……R……很好。”
——
R正拿着一颗蓝色锆石出神。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一盏油灯在桌上燃烧。昏浊的灯光映照在宝石之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想得很入神,就连敲门的声响都没有注意到。
不过,房门外那人倒是锲而不舍,他也不急躁,不急不徐地重复动作,R很快清醒过来。
他放下那根长链,在宝石发出一声轻微的敲击声时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一双熟悉的银色双眸,R伸出手,摘下对方一直覆于面上的面具,一张沉肃但忧郁的面容显露出来。
对方的手从认识以来便是柔软而又令人心安的,R拉起那双拯救自己的手,将之轻轻覆盖到自己的脸侧。
房门一点一点将他们吞没,最后一线缝隙间,R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极端满足的表情。只是,那种满足中似乎又藏着一些不易觉察的痛苦。
——
9号房间内,精神上有些疲惫的穆迟闭上眼睛。
进入那片深海,让意识漂浮,他再一次来到了精神图景深处。
遭遇袭击的时候,他感觉到精神图景内产生的震荡。好在现在看来,并没有发生更为可怕的事情。穆迟站在沙滩上,光海中波涛滚滚,天空虽然略显阴沉,但并没有任何崩塌的迹象。
穆迟放下心来,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悠长鸣叫,穆迟追寻声音而去,看到了一只线条凌厉而流畅的海鸟正朝他飞来。它的自由的翅膀变得宽大而遒劲,仿佛能够遮风挡雨。
它飞了过来,落到穆迟的眼前。距离上一次破茧而出已经又过了一段时间,偶尔,它的主人会来这片海探望它,但并不会多做停留,于是,它把这种行为理解为主人对它态度微妙,所以一直有一些不敢近身。
这一次,因为再度感觉到了危险,实在担忧,在见到主人完整无损后一时难以抑制,这才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好吧,小鸟做错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