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今夜多是烦恼。这本是用来缓解尴尬的调侃话语并没有起到作用,甚至在一瞬间,穆迟感觉氛围竟然更加凝固了。
“并不是幽会。”闻寂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反驳。
“呃,那是什么?”
也许是闻寂的表情太认真了,这让穆迟有一些无所适从,只得慌忙移开自己的视线,又道,“算了,我不想知道。宴会快结束了吧,我们应该——”
他想离开,或者准确一些说,想要逃离现在这种避无可避的境况。然而,闻寂却没有任何动作。于是,他就被关在了这方小小的牢狱之中。
穆迟有一些慌乱,也有一些生气,眉头不由地皱紧:“闻哥?”
“嗯。”语气这般温柔,身体却又靠近了几分,往前逼近。
穆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后躲去,直到退无可退,后背碰上了硬木,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就在后脑勺也要遭到同等命运的时候,一只大手挡在了硬木与他之间。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昏暗的房间,那双紫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炽热的呼吸也清晰可闻。
“还好?”
是闻寂的声音,还有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
穆迟心头一紧,他目光的焦点——
穆迟眼神彻底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他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嘴上还在逞强:“这是在责怪我不该偷听吗?”
闻寂轻轻笑了笑:“那你听到了多少?”
穆迟并不想说,因为他知道这会落入对方的节奏。所以他只是推了推压下来的人,轻声道:“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这个男主角不去跟着女主角,却在这里跟我贫嘴真的合适吗?”
闻寂“啊”了一声,有些怡然:“好像是不太合适。”
“那你还不让开。”穆迟一阵好笑,“说不定你的女主角还在外面等你。”
闻寂闻言,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了,他看着穆迟,仿佛要看进对方的眼睛深处:“你生气了。”
这一次,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穆迟想摇头否认。然而对方却姿态悠闲、仿佛看穿一切。
穆迟被激得脑袋一热,藏在心底的真心话便脱口而出:“是。”
说完他就知道大事不妙,因为他知道这中了对方的下怀:
“那你生气什么?”
生气什么?
生气什么……
眼前浮现出今晚发生的一切:璀璨的水晶吊灯,挽着少女的华贵女人,伸出的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还有,还有昏暗环境中那为人惊叹的双人舞……
穆迟心乱如麻,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再继续这个问题,所以他只能再度用力,试图推开对方,让自己逃离,得到片刻喘息。
然而,闻寂这一次却傲慢而强势。他不再是那个说会等的人,不再是那个浅尝辄止、点到为止的绅士,他似乎势在必行,似乎得不到答案便不会罢休。
“嗯?穆迟,告诉我。”
这声音中仿佛有一股支配欲,它让人不自觉地就要屈服于那种将被支配的甜蜜。
穆迟有些自暴自弃了。对方的气息那么浓烈,似乎能将自己拆骨入腹、吞噬殆尽。他根本避无可避。
于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终于妥协了,他说:“你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皇后的提议。
没有拒绝邀请的那只手。
没有拒绝,对方明显的好感。
月光在破碎,有一阵风跋山涉水而来,它从缝隙中挤进屋内,掀起了文件的一角。纸页翻飞,花朵舞蹈,臂弯之中,彼此的呼吸交缠,目光里容不下第二人。
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这句话的羞耻,红色爬上耳垂,鲜艳欲滴。穆迟难堪得不行,只想把自己整个人埋进沙子里。他期冀着自身的完整,所以固执地认为,如果交出一部分自己,那么他就会支离破碎。
但是这一次,却有一个人接住了他。
他像是月光,像是薄雾,像是这世界所有的美好。他接纳了自己的一切,用最轻又最重的力道,把自己一点一点揉进了怀抱。
他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肩膀,就像在安抚他放在心间的小朋友:
“做得好,阿迟。”
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