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本已陷入癫狂的人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陆晚州的右手却呈现一种奇异的错位,很明显是人为造成的——这都是为了给那位不自量力的新手向导争取时间,所做出的相当愚蠢的做法。如果是平常的陆晚州,大概会对这种亏本买卖表示出绝对的鄙视。
他不由自嘲一笑,看着眼前之人身上的煞气渐渐消退。
看来,那新手还不是完全没用。
陆晚州走到躺在地上的陆星野面前,踢了踢对方的身体:“别装死,穆迟那边成功了。”
自打穆迟进入闻寂的精神图景后,处于狂暴状态的闻寂便停了下来。当时争取时间时为了保护自己,陆星野比他伤得更重些,后来闻寂不再有所动作,就索性躺在地上,再不动弹了。
陆星野立即睁开眼睛,瞄了一眼煞气几乎已经消失不见的闻寂,有些惊奇:“哥,你不是说他还是个菜鸟吗?”
陆晚州摸摸他的头顶:“是呀,但看起来我们队长就喜欢菜鸟呢~”
话是这样说,其实陆晚州知道,这种新手能在完全不受伤的情况下进入到顶级哨兵的精神图景中还不被排斥、吞没,只能说他本身就被哨兵接纳了。只是不知,他身上到底有怎样特殊的地方……
陆星野没注意到哥哥的思绪渐渐飘远,反而想到了另外的事情,他喃喃道:“哥,以后你也会需要吗?本来我还以为队长那样的人是永远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跟闻寂认识的时间不算短,这些年里,不要说失控,失态这种事都很少出现在这个人的身上。而今天这样的事发现似乎从另外一方面说明了向导的特殊性。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向导似乎天然就是他们精神的锚。
“如果我当时觉醒成向导就好了。”提到此事,陆星野的语气中仍有深深的遗憾。
陆晚州却失笑,一屁股坐到陆星野的旁边。他比陆星野矮了不少,坐下后头顶刚好碰到陆星野的肩袖位置。陆晚州便低下声音开口道:“说什么呢?哥哥只要有你就好了。”
陆星野满足地“嗯”了一声,他又说:“哥,我突然想到,队长这样子还能去艾尔法星系吗?”
“而且,”陆星野看了一眼不远处横陈在地上的其他三人,“感觉有点麻烦。”
这也是陆晚州所担心的问题。
任何一个哨兵的失控对自身力量都是一次极其巨大的损耗,即便有向导能够将其精神稳定下来,但是真实的影响仍是未知数。陆晚州深吸一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眸光一转,“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其他。”
陆星野一愣:“什么?”
“‘深渊’覆盖整个北塔,我们这么长时间的战斗,甚至是队长的暴走怎么迟迟未引来理事会的注意?”
陆星野闻言略微思索了一会,渐渐地,一个答案浮现在他脑海中:
“你是说——”
——
精神图景内,所有的一切都渐渐恢复了正常。
黑色的漩涡一点点消散,曾被啃食过的地皮,被消解的建筑,都一点一点地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同时,黑黢黢如同枪口的天空也换上了崭新一页。昏黄的夕阳被重新涂抹上去,斜晖照在那些复又出现的残垣残壁间,勾勒出一股苍凉而悲壮的感觉。
某种程度上,这倒是与那一座座荒冢有一些相似。
但是穆迟知道,这不是适合用来询问的话题,就如同那滴泪。
所以他只是拍了拍已恢复平静的闻寂的后背,轻声道:“清醒过来了,闻哥?”
一声带着鼻音的“嗯”字从胸前传来,穆迟略微低头,不期然间遇上了正抬起眼的闻寂。
一瞬间,穆迟便感觉到呼吸一窒。
他并非没有近距离地见过闻寂,在那架商船上,他甚至曾经做过更不规矩的举动。但那都是警戒的、防备着的闻寂,而不是现在这个似乎完全交付了信任的闻寂。
下意识地,扫过那双瘦削脸庞上的紫色瞳孔。第一次见面时他便能感觉到这双眼睛像是深海里的星星,里面藏着平静的澎湃。而现在,这里却显山露水出了似乎从不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的脆弱与迷茫。
会脆弱的强大是会上瘾的毒药。
穆迟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他似乎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姿势的暧昧。
……靠,赶紧说点什么打破一下这么尴尬的氛围!
奈何,向来引以为傲自己智商的穆迟大脑竟然当机了。倒是闻寂解了围,先开口道:“感谢。”说着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里有一些自嘲,“这话似乎对你说了很多遍。”
穆迟摸了摸鼻子,仍有些不自在:“这才哪到哪啊,以后还有要麻烦闻哥的地方呢~”他站起身,又竭力让语气恢复成以往模样,“以后不会当没这回事吧?”
这话似乎消解了某些尴尬的意味,也让闻寂浅浅笑了笑。他眸光闪了闪,继而用一种认真而又专注的目光看着穆迟:“自然不会。只要你说。”
像是在做一个什么相当珍重的、不渝的承诺。
穆迟又这种目光给搞得不自在了,他暗叹口气,这家伙肯定是个芳心纵火犯,哪个姑娘能受得了这种眼神?好在自己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