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州却喃喃道:“但这反串得会不会太明显了?感觉有炸。”
闻寂摇摇头,一锤定音:“不是帝国。”说完,他便在房间里走动起来。
“为什么这么肯定?”这次发话的是穆迟,他直觉这个问题可能跟闻桓郢至今仍然安然无恙有关,但闻寂却不想再说,反而径直走到了窗前那台唱机面前。
穆迟他们跟了上去,一时间,四双眼睛均看向了那摆列相当整齐的角落。
那看上去颇有些年代感的唱机摆在四四方方的格子桌布上,机身一侧则是一个黑胶唱片的收纳盒。里面竖着摆放着一碟又一碟整齐有序的唱片,一看便是十分珍爱,保护得十分用心。
闻寂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拂过那收纳盒,突然,在最中间的一张那里停顿了下来。
“闻哥?”
穆迟又叫了他一声,意思是上面那个问题还没有回答。
闻寂的手指一顿,他看着那唱片的封面沉默许久,最后才露出了一个有些嘲讽的笑意回道:
“因为,按卡斯珀他们的说法,我父亲对皇帝有大恩。”
——
《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第二乐章,念故乡。
坐在车上的穆迟默念了一遍刚刚从闻寂口中得知的这个名字——这是那张黑胶唱片里存储的曲目。按照闻寂的意思,这里隐藏着闻桓郢留给他的信息。
穆迟拿着那张唱片看了许久,他本能地觉得是不是这唱片的封套中写了什么信息,或者这唱片上本身就藏匿了什么蛛丝马迹。就想要去翻的时候,闻寂制止了他的动作,说:“曲目本身就是信息。”
这话说得穆迟他们三个面面相觑。
闻寂垂下眼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那张唱片的位置不对。”
“小时候,家中的每一件物品都是不能被移动的。”
穆迟便说:“对啊,你父亲似乎有些……”强迫症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电光火石间,穆迟已经明白了闻寂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一个人,他料想到了闻寂一定会回来找他,那么,他会怎样留下一些别人都发现不了的线索呢?
他一定知道,会来探查的人背景都不简单,恐怕寻常的技术手段都会被侦测出来,那么有没有某种更保险的,一定能够传递出去的方式呢?
穆迟讷讷道:“魏新龙说到播放音乐那会,你就发现了?”
“嗯。”
穆迟呼出一口气,再不言语。
——
无人驾驶机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郊外一处茂密的树林前。
彼时的天空晦暗无比,就连星子都隐在了乌云之后,似乎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四人一路无言,脚上速度却很快。陆星野在他们到之前俘虏了那探查兵,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们不敢停留。
用最快的速度跟在闻寂身后,最后他们停到了森林最深处的地方。
如同沉默巨兽一般的夜幕将周遭的山峦涂抹成某种晦暗不明的形状,而在那相对平缓的地段,他们看到有一座小屋背靠峭壁,沉默地站立在那里,像是孤独无依的旅人。
一豆灯火影影绰绰地从屋内透出,闻寂最先走上前,敲响了屋门。
这里是小时候父亲常带他的地方。母亲早逝,父亲寡言,他常常远离都市人群,将自己放逐在这里。
有一次,幼小懵懂的他看着父亲,问,为什么总来这里。
闻桓郢的背影显得孤独而寂寥,他轻轻解释,说,这里总让他想起故土。因为只有不曾忘却故土,才不会忘了自己是谁。
敲门声空落落地坠了下去,落在周遭,掷地有声。过了一会,那扇门被打了开,一个面目清癯、带着四方眼镜的中年男人便显露身形,出现在那里。
见到是闻寂,他似乎并不惊讶,只说:“进来吧。”
然而闻寂并未移动脚步。
夜色深沉,像是掩盖着无数秘密的墓地,一阵轰隆声平地而起,轰隆轰隆地,骤雨就要来袭。
在一浪又一浪的树涛声中,闻寂开口,说:
“卡斯珀说,卢修斯才是我的亲生父亲,是真的吗,父亲。”
卢修斯,正是奥瑞利安八世——当今皇帝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