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说，这与穆迟设想的完全不同。

当然，对闻寂身陷囹圄这件事，他还是有一定认知的，但是一个人怎么还能同时两面不是人呢？

穆迟倒有点同情闻寂了，而且大概率是内讧了，只是不知道闻寂得罪了叛军那边的高层什么，才遭致这样的杀身之祸。想到这里，穆迟又觉得有些讽刺，即便是闻寂这样站在社会阶层的强者也会被无聊的政治游戏所掣肘，最后落得了通缉犯的结果。

但是，穆迟突然又感觉有点不对劲。闻寂刚才的表述分明是，正被叛军追杀。但是在那间火星旅馆里，他明明听到的就是“帝国通缉犯”。

然而，帝国层面又怎么可能发布对闻寂的覆盖全帝国的缉令？按照闻寂的说法，“刃”隶属于皇帝，为皇帝做事的话，那么这种精英小队的背叛根本就是件家丑。一旦在公开渠道发布，岂不是坐实了帝国内部大厦将倾的现状？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做。

他皱起眉头，琢磨一会后脑中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深深看着闻寂，又是惊愕又是好笑：

“你这家伙，根本没被通缉吧？”

闻寂小队的加入让叛军直逼帝都星系，这本身就说明他的能力，而且当他缺席后，整个叛军连战线都没有办法维持！一直在前线作战的帝国将领又怎么不会意识到叛军内部出了变故？

他们如果已经知晓，就更不可能去通缉一个如今被自身敌人所追杀的绝对战力，生死存亡之际，管他是不是背叛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你根本就是联合娜贝一起演了一出戏。”

彻底想明白的穆迟已经不是在询问的语气，而是直接下了定论，他低低笑了一声：“看来娜贝早就想除掉内部那些反对派了。”

他看向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闻寂，表情冷了几分：“你们什么联系上的？或者应该这么问，你是不是以此作为交换，换来了娜贝的协助？”

闻寂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这态度在穆迟这里基本等于明牌了。

穆迟彻底笑开了：“正好。你的出现和投奔给了里奇纳尔叛乱的理由，也给了娜贝清除异己的理由，还能实现去北塔的目标。”

脑海中回想着娜贝和戎荼的样子，他想，果然这些上位者在达成目标方面都有一种残酷的清醒，甚至能视人命为草芥。

“那么，我在这里面担任的作用？

——啊，明白了，为了让对方相信，你是真的穷途末路了。”

难怪当时直接溜了。可怜的达米恩，被耍的团团转。

话说到这里其实应该结束了，各自散场，保持体面是最合适不过的做法。只是这一次穆迟歪歪头，却脱口而出一句：“那你的伤到底真的假的？”眼神有些莫测。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或许只是有一些失望以及被背叛的感觉，毕竟他曾以为稍微靠近一些这个人了。

闻寂定定地看着他，想张口说些什么，那边穆迟却又说：“算了，不重要。”

未免有些矫情。穆迟这样想着，决定撤退：“那先这样吧，金船长还在外面等着我。”

当事人都干脆地承认了，那这决定性的证人自然没什么用了。都不用浪费彼此的事件。

他十分干脆地站起身，这时，闻寂的声音从一侧传了来：“是真的。”

穆迟脚步一顿，眼光余角处，对方似乎正用一种类似自嘲的神情说：“毕竟是曾经的朋友，确实很了解我的弱点。”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穆迟心里一沉，一时有些愣怔。但是奇怪的是，那种被背叛的感觉却因为这句示弱而被微妙地削弱了，他有些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所以最终只是又坐了下来，闷声道：“为什么？”

有点好哄。

闻寂垂下眼眸，落地窗外是令人目眩神迷的宇宙奇景，落地窗内柔和灯光下，这人形兵器瞧来有些脆弱，他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见穆迟也不讲话，他又补充道：“并没有想要利用你。只是当时似乎是最好的方法。很抱歉。”

“你可以重新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