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一切行动的大前提就是错的,那么自己和里奇纳尔到底是猎杀者,还是被猎杀的对象?
达米恩有了答案,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巴中溢出,瞳孔死死盯着已经逼过来的闻寂。
这个在哨兵世界里赫赫有名的杀神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神里跳动着一种虽极力隐藏、但根本按捺不住的兴奋感。
“话太多。”说着,闻寂嘴角竟浅浅勾了一下,“嗯,还是哀嚎更动听一些。”
剑落了下来。
——同一时刻,娜贝的手中拿着对方的长枪,给了里奇纳尔最后一击。
现场一片狼藉,自己的长鞭也死寂地躺在地上,昭示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她与里奇纳尔战斗力相当,同属于新一辈中的佼佼者,所以才会成为下一任家主的热门候选。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当时的里奇纳尔其实更加众望所归,反而是自己并不被看好。
娜贝胸口剧烈喘动着,看着对方的眼神渐渐涣散,心里五味杂陈。
有一只手轻柔地握住她的手,很奇怪的是,对方明明性格上同她那当庄园管家的哥哥非常相似,但是覆着自己的那双手却总是那么富有人情味。
“到最后,里奇纳尔竟然笑了。”娜贝的嗓音有些低沉,在还没有成为大人的年纪里,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纯粹,甚至可以说,还是一个不错的哥哥。
那么,到底是哪里走错了?
戎荼攥着她的手收紧,她轻声道:“你的决定并没有错,娜贝,不要动摇。当时不是说好么,痛苦只到我们这里就好。”
她的话语与力量从好多年前便是自己的救赎,娜贝回握住戎荼的手,感受着那股令人平静的安抚力量缓缓注入身体里。她垂下眼眸,想,是的……是的,如果能带领家族走出这扎根于血脉的诅咒,她粉骨碎身,都在所不惜。
她的精神终于稳定下来,开口问起战况:“这次大概参与了多少人?”
“约莫有百人,不仅是主家,部分旁系也参加了。”
“真的是,”娜贝失笑,自嘲地摇摇头,这个家主当的得有多失败,所以才会挖了个坑,个个都往里面跳,她眼神一冷,吩咐道,“既是如此,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戎荼点头,眼神飘向客楼方向:“那现在只剩闻那边了。”
“闻那边,不必——”
一阵极其强大的精神波动涤荡开来,让娜贝的话也戛然而止,她们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后方的客楼跑去。
同样惊愕的,还有穆迟以及站在他身后的隶属于娜贝的友军。
事后回想起来,穆迟甚至都有些记不清当时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正当闻寂准备终结达米恩的生命时,娜贝的下属们出现,并劝说闻寂留这个内乱者一条活命,交给他们处理。
说到底不是自己的事,交给真正的主人处理才是最稳妥的做法,闻寂几乎没怎么考虑便收剑,走到了穆迟面前。
而那变数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娜贝的军队正从地上将对方提起、准备反扣住对方的手带走时,那一直看上去奄奄一息的达米恩却突然拼尽最后的气力,吞下藏在齿间的一件东西。
几秒后,他的眼睛变得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闻寂——!”
已经不成人形的达米恩朝着闻寂怒吼而来,速度之快、力量之迅猛,即便是闻寂在松懈下来的时候都没有预估准确,生生被逼退了好几米!
达米恩似乎在一瞬间短暂获得了超越自己级别的力量!
闻寂还好,但是被那精神攻击波及到的穆迟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感觉到浑身仿佛有火烧了起来,眼睛几乎快要从眼眶被人拔出似的疼痛难忍。
即便是意志力十分强大的他也没能忍耐住那种绞痛,身躯晃动一下便倒了下去。
意识的最后关头,他看到闻寂脸色一变,朝着自己奔来——
穆迟再一次回到那个洞穴之中。那散发着白色幽光的洞口仍在不远处,他只能忍着浑身的剧痛继续向前走去。
这通道是如此漫长,他几乎想要放弃。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似乎有一片磅礴的暮色卷着暖风而来。穆迟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仿佛被那片暮色温柔包裹,紧接着,那洞穴一点一点分崩离析。
这时,他看到了一片夕阳残景。
远处有一片断垣残壁,旁边一只雪豹正围绕着他俊美如同神祇的主人走动。
穆迟愣愣地看着对方投过来眼神,刚想开口打声招呼,这时,那雪豹却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急吼吼地跑了过来。
本来还以为那只大型猫咪是要投奔自己而来,谁知道,它竟然无视了自己,直接跑到了自己的后侧方。
穆迟看过去,竟然看到那里出现了一个还未破壳的蛋。而那雪豹竟然走到旁边,乖乖地伏坐下来,一副就要孵化的样子。
这下穆迟彻底呆住了,他试图理解现在的情况,但是理解不了,所以大脑感觉有点儿当机。过了好一会,看着闻寂走过来,他好容易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就哆哆嗦嗦地,话都说不利索地问闻寂:“这、这、这雪豹怎么突然生了个蛋啊?”
然而闻寂,冰山一样的闻寂,竟然一脸同情加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默默地吐出几个字,他说:
“那是你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