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屹最近发现王伯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总是带着些许探究之意,好几次欲言又止地想说点什么,最后又把话生生咽下。
然而没过多久,王伯就被岑俶送回了老家颐养天年,就连侯府里的下人也新换了一批,没人知道为什么。
京城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院子里的红梅一夜间尽数绽放,香气散在这冰天雪地里,深吸一口凉气入喉,满腹皆是清冷的花香,屋檐下凝结了一排排的冰锥挂在上面,通透似琉璃光珠。
红梅映雪,是这冬日里唯一的景色。
咯吱咯吱——雪地里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岑俶折下今岁的第一枝梅花走进窦屹的房间,并找了个好看的白色瓷瓶将那枝梅花插起来放在了桌子上。
他解下身上披的大氅随手搭放在衣架上,去火炉旁烤了烤手,很快,梅花上覆盖的白雪渐渐消融,形成了一滴滴水珠悄无声息地滑下来,屋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萦绕开来。
屏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岑俶头也不回地笑笑:“你鼻子还挺灵光,闻到花香就醒了。”
窦屹闷闷低哑的声音落在岑俶耳边:“外面下雪了吗?”
岑俶搓了搓手,道:“是啊,下了一夜的大雪,黎明时风雪才渐停了。”
说罢,他抬腿朝内室走去,温热的手摸上窦屹的额头,不禁皱了下眉,道:“还是有点烫,你这风寒一直不见好,余卜亦他到底能不能行啊?”
窦屹的脸庞有些发红,轻咳两声道:“无妨,老毛病了,每年冬天都要来上这么一回,卜亦他了解我的身体情况,用的药比较温和,所以才好的慢。”
岑俶忍不住打趣:“什么老毛病?你才多大就开始说这话,等到七老八十可怎么办啊?”
窦屹:“……”
窦屹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坐起来跟他好好聊聊,岑俶见状立马捞过旁边的大氅将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只露出上半张脸出来,窦屹没法说话,只得上手往下拉了拉那毛绒绒的领口,岑俶瞧出了他的意图,帮忙拉了一下,又重新把脖子给他围紧。
“岑俶,王伯在侯府里待得好好的,又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就把这里当家一样,你为什么突然把他送走?”
顿了下,窦屹问:“……是因为我吗?”
岑俶沉默着没说话。
少倾,窦屹叹道:“王伯是侯府里的老人了,他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么做我真的没脸再待下去了。”
岑俶抓住窦屹的手,只这一小会儿,他的手就变得冰凉冰凉的,像块捂不热的冰块,岑俶握上去替他捂着保暖。
“不是,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岑俶道:“王伯年纪大了,我也不忍心看他继续操劳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忙活了大半辈子是时候该享些福了。另外,我也不想你在这里待得不舒服……”
日子一长王伯自然是瞧出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端倪,连带着看窦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探究打量,他私底下也找岑俶说过此事,结果可想而知,陛下和武穆侯都劝不住岑俶,更别提他了,他身为侯府里的老人,又是看着岑俶长大的,只能在旁边尽些提点的责任,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违背伦常的。
王伯虽然没有恶意,以前怎么对窦屹的现在还是这么对他,但一来二去的,岑俶担心窦屹心里有点什么,所以便找了个理由将王伯送回了老家养老,同时更换了一批侯府里的下人。
窦屹有点语塞:“我没有不舒服,我……”
“好啦,老头年纪大了固执得很,天天在我耳边唠叨我也很烦,现在清净多了,你不觉得吗?”
“王伯是为了你好,岑俶,我们这样本来就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