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牢中的动静,不消多久便引来了鲸墟岛的弟子下来查看。
白归尘同陆云起奄奄地靠着墙壁,那弟子盯着她们二人审视了许久,见没有异样,便又回去了。
弟子走后,白归尘与陆云起移开。
一只可容人穿过的洞口赫然在她们方才挡住的墙面上,她们二人悄无声息地滑出洞口,向着远处游去。
宿平潮没找到鲛人的踪迹,便要回来问白归尘二人,究竟将鲛人放去了什么地方,却见海牢中空空如也,只有一只空洞的洞口同他对望。
他登时脸色铁青,五指捏得咯吱作响。
“敲警钟!令所有巡海弟子集结,她们逃不远!”
冰冷的海水裹挟着细碎的气泡掠过耳际,白归尘一手扶着陆云起,另一只手划开水流,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奋力游去。
陆云起几乎完全依靠她的牵引,呼吸渐弱,面上白的吓人。
然而,并未给她们太多时间逃离,身后原本寂静的海水忽然开始震动,沉闷的钟声透过水波传来。
一道道迅疾的身影带着闪烁的灵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从海上与后方包抄而来。
为首者正是满面寒霜的宿平潮,他手中提着一柄幽蓝的长戟,戟尖所指,海水顿时为之翻涌。
“二位道友,要去哪里啊?是我鲸墟岛招待的不好吗?”
宿平潮声音讥诮,眼神冰冷地看着海下那两道身影。
数名鲸墟岛修者结成阵型,手中抛出闪烁着符文的光索,如同巨网般罩向二人。
白归尘将陆云起推向身后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方,示意她躲好!
旋即回过身双拳紧握,迎着光索悍然撞去,她周身骨骼上的红雷纹路骤然亮起,微弱的赤红弧光在皮肤下游走,拳风所至,海水炸开,那几道光索竟被她以纯粹的□□力量震得偏移开去。
她动作不停,如同一尾灵活地游鱼冲入修者阵型之中,拳、肘、膝,每一击都带着锻体大成的强悍力量,搅得海水湍急翻涌。
数名修者被她狂暴的力量震得站立不稳,原本严密的阵型瞬间溃散。
宿平潮眼神一厉,长戟挥动,一道凝练的蓝色气劲劈开海水,直斩白归尘后心。
白归尘似有所感,猛地拧身,横臂挡于身前。
“轰!”
巨力传来,她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的气息,身体被击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臂一阵发麻,不待她喘息,更多修者围攻上来,刀剑法器带起道道寒光。
白归尘咬紧牙关,掌中亮起一缕缕金色微光,寻隙便是一拳轰出,金鳞的轮廓在她拳风中倏然一闪,化解了一道又一道凌厉的攻势。
她神色谨慎,一双墨眸不漏掉半分意外,护在陆云起藏身的礁石前方,硬生生在围攻中撑开一小片空间,海水已被搅得浑浊,血色开始弥漫。
宿平潮见她仙力被锁,竟然还能有如此霸道的余力打伤他数名属下,不禁冷哼一声,身形倏忽间消失不见。
下一瞬,已出现在白归尘正面,长戟如毒龙出洞,直刺她胸前空门,速度快得惊人。
白归尘全力侧身,戟尖擦着她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与此同时,宿平潮左手朝虚空一抓,两条乌黑锁链自袖中激射而出,锁链顶端是狰狞的倒钩,散发着令人悚然的幽冷气息。
白归尘堪堪避过长戟那一击,尚未来得及提起力气,便见两道锁链向她突面而来,她瞳孔一缩,只能勉强避开要害。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闷响在水中扩散,其中一条乌黑锁链贯穿了她的右侧肩骨,倒钩卡在骨缝之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几乎晕厥,殷红的鲜血从伤口涌出,在她身后泅开一团迅速扩大的血雾。
“师妹!”陆云起张嘴便灌入了一腔冰冷的海水,她挣扎着从礁石后冲出来。
白归尘余光瞥见几位修者蠢蠢欲动,瞬间清醒过来,用尽全力将她从一处空挡推了出去,以口型低吼“走!”
陆云起望着越来越远的白归尘,眼眶倏然一酸,她死死咬住唇齿,硬生生克制住想要返身回去的冲动。
她心中明白,师妹拼尽全力创造的生机转瞬而逝,若是二人再一同身陷囹圄,便是真正的绝境了。
一定要逃出去,这个念头逼得她心神一凛,深深看了一眼白归尘在血雾中挺立的倔强身影,随即转过身用尽全力,向更幽暗的海底遁去。
宿平潮手腕一抖,锁链收紧,将白归尘拖拽到面前,看着她因痛苦而苍白的脸,冷笑道:“倒是有几分血性,但我看你那同门,又能逃到哪里去!”
“给我追!”
几位修者闻言瞬地朝陆云起追去。
然而深海广袤,他们追了许久也没看见陆云起的踪迹,四下皆是一片漆黑,几乎难以分辨出陆云起逃去了什么方位,搜索了许久一无所获,最终暂时放弃。
陆云起不顾一切地向下游,心脏因为体力透支而疯狂跳动,唇齿不知何时被她咬破,在口中晕开一股浓重的锈味。
冰冷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她本就虚弱,全凭一缕要逃出去再救回师妹的信念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混沌起来,最终彻底陷入黑暗,身体失去动力,慢慢向着下方的幽暗沉去。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朦胧中,她看到几缕如海藻般飘荡的银色长发,和一双宛若珍珠的眼眸。
是你……
她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虚弱的连嘴都张不开。
鲛人看着她凄惨狼狈的模样,眼中萦绕的泪水滑出眼角在海水中凝结,化作一粒粒温润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