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优哉游哉看她锻刀,可待她锻造出几分形状来之后,吕秋子便走的这样果断。
白归尘看着眼前静静悬空的锟铻刀,面上划过一抹疑色。
吕山主,到底想做什么。
分明她已经有一把如此不凡的武器了,却要她再仿照一柄。
好奇怪!
手下的刀胚一时半刻还不能完整锻造出来,白归尘亦不好就这样拿着锟铻刀回到穹霜峰,于是后面几日时间,她昼夜不息,只想着尽快完成此物,好将吕秋子这柄刀还回去。
她直觉这柄刀意义不凡,留在她一个外宗弟子手中,终归不是长久之事。
古锻炉自被坚冰覆盖之后,几乎便成了天净山禁地,是以白归尘在此锻刀,无论有多大的动静,外界都一概感受不到。
沈听风好几日不见白归尘,此番寻到‘净霄天阙’找吕秋子来要人。
吕秋子不说白归尘去向,反而同沈听风从数百年前的事迹开始,大有一副要短话长说的叙旧架势。
沈听风静静听她忆及往昔,待终于忍不住要再问,便见吕秋子掐指算了算时辰,倏然站起身,对她说道“你要寻的人,这不就来了么。”
吕秋子说着便朝殿外走去。
沈听风不明所以,只得跟着她一并走出去。
两边的弟子正要拱手行礼,却见吕秋子忽然手一抬,弟子的动作瞬地止住,顺着她目光抬头看去。
一道明亮地流光,穿破茫茫风雪,迅疾而来。
一人脚踏横刀,青衫猎猎,气势若青锋出鞘,锐利冷冽,转眼间来到近前。
待她从横刀上跃下,一张清绝精致的眉眼便清晰起来,令人眼前一亮。
沈听风此时方知晓吕秋子方才所言是何意思。
白归尘弯唇朝她笑了笑,旋即取下背上负着的锟铻刀,双手呈于吕秋子“弟子已经锻造好了那柄刀,此番前来还刀。”
沈听风看清她掌中托着的是何物,原本含笑的眸子蓦地一震:“锟铻刀!”
“此刀你可有拔出来过?”
吕秋子仿若不曾听见沈听风脱口而出的震惊,只朝略有诧异的白归尘温声问道。
“山主既然要弟子仿照,自然是要拔出来观摩的。”
“那我怎知你还得这把便是我那把?”吕秋子平淡而温和的笑着,说出口的话却叫白归尘心中一惊,下意识便握住了刀柄。
“不可!”
沈听风阻拦的话音刚落,只听得“蹭”地一声,锟铻刀被白归尘铮然拔出,双手托着刀身递到了吕秋子面前“还请山主一验真假。”
两边弟子蓦地轰然跪地,齐声唤道“拜见少主!”
吕秋子面上划过一抹果然如此的惊喜,满面春风地看着怔在原地的少女。
沈听风眉头紧锁,不悦地盯着吕秋子,冷声“吕山主此为何意?”
“锟铻刀乃我天净山宝器,并非谁都能令它出鞘!”吕秋子缓慢说道“山君拔出此刀,清澂真君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锟铻刀已经认可了她!”
这带着微微得逞之意的一句话,瞬间将沈听风的清冷镇定击了个粉碎。
白归尘身负剑骨,拔出锟铻刀乃天经地义,并非吕秋子所言的那般复杂,可她实在无法将真相托出,薄怒之下,月色凭空显于掌中。
吕秋子淡淡瞥去一眼,语调不变“此事已成定局,清澂真君何故如此愤愤。”
“你算计她!”沈听风冷冷说道,手中月色划过一道银虹,便朝锟铻刀斩下!
“此乃冥冥之中的天意,从山君她得了山玉师叔的传承那时起,便注定了她要回到天净山,做此地的少主!”
吕秋子抬手截下她那一剑,望着面带寒霜的沈听风,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过千余岁,仙道还长,不至于现在就将她扣在天净山,你何至于如此动怒。”
在二人剑拔弩张的话语中,白归尘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懊恼自己一时大意上头,竟然被吕秋子算计了,但看沈听风眉眼间一片风雪霜色,便知道她此举令沈听风多么生气。
顿时觉得手中托举的锟铻刀是一个烫手山芋,想也不想便还刀入鞘,漠然递给吕秋子“山主的好意弟子心领了,我既一日为上清宗弟子,便终生都是上清宗弟子,山主收回此物罢!”
见吕秋子不接,她再向前一送,毅然说道“弟子,是不会离开上清宗的!”
吕秋子慨然叹息“山君,我对你并无恶意,你何必如此抵触。”
白归尘看了眼沈听风,坚定道“弟子心意已决。”
吕秋子仍旧不接锟铻刀,望着女子毫不动容的神色,长长叹了口气“你不必这般急切的做出决定,若是会武结束后你仍旧不愿意,此刀即便此生再不出鞘,我亦不会勉强你。”
她说罢,望了眼漫天飞舞的雪片,缓缓走入殿中。
风雪飘摇,将她背影勾勒出几分萧瑟之意。
白归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托着锟铻刀茫然地看向沈听风“师叔,这刀该怎么办?”
沈听风此时已经冷静了不少,见吕秋子颓然远去,她面上划过一抹复杂,对白归尘道“既然她要等到会武结束,此刀你便暂时代为保管罢。”
白归尘沉沉的点了下头,将锟铻刀妥善放回纳戒之中,片刻,又取出来一柄几乎一模一样的交给守卫的弟子“此刀乃是受吕山主所托锻造的,劳烦道友交于吕山主。”
弟子对于方才发生的一切仿若闻所未闻,接下刀答应下来,便送入了净霄天阙。
白归尘上前两步走到了沈听风身畔,试探道“师叔,你还生气吗?”
沈听风看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不生气了。”
白归尘旋即笑着牵起她的手“那我们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