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何人之剑!”
白归尘从画面中回过神来,望着手下的残剑,稍作犹豫,握住剑柄将那残剑从剑台上取下来。
此剑不同寻常,不知是不是李乘歌所言的机缘。
托举在剑台四周的云絮在剑身离开之后逐渐消失,她转过身,赫然发现自己身在建筑群落的最顶层。
俯瞰下去,近乎将整个无涯宫殿收入眼底。
白归尘用眼神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师姐几人的身影,于是便要下去。
可方才上来时的那道云梯早就不见了踪影,她在四周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下去的路,倒是在一处不起眼的拐角处,看到一枚隐隐发散着红色光晕的奇怪印记。
这印记同她眼眸对上,那种被忽略的烫意再次袭来,她揉了下眼睛,再睁开时,便见那枚红色的印记忽而放大了无数倍,宛如就贴着她的瞳孔。
“奇怪!”
她疑惑一声,伸手在印记与视线之间晃了晃,惊然发觉那印记真的像是嵌入了眼眸一般,即便被手掌挡住,可眼前竟然还能看见,并且复杂的印记纹路竟然在循着未知的轨迹移动重组。
不过片刻间,就像是将什么奥秘在她眼眸里解开,她竟然好似看懂了什么。
取出一把小巧的刻刀,她对照眼前浮现的印记在石壁上刻下一道道线条,当最后一下落成,幽幽的蓝芒倏地从刻痕中迸射出来,随即便响起“轰隆隆”的石壁移动声。
拐角的两面石壁向两边移动,露出一条黑黝黝的通道来。
这种石壁藏有暗道的方式她们先前便遇到过,此刻白归尘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收起刻刀,她抬脚踏了进去。
与此同时,天穹峰某殿,一副岿然雄伟的万象归墟地势虚影浮空在殿中,执剑长老李乘歌站于边缘,眼神肃然的自虚影中散落的无数蓝色光点中缓慢看过。
倏地,地势高处的一点忽然消失的蓝色光点令她眉头皱了皱:“无涯残岳内还有不曾绘在地图上的路么?这是何人,怎会在此消失了?”
无忧长老顺着她目光看去,面上划过一抹微茫之色“万象归墟乃五岳残迹炼化而来,或有我们尚未探明之处,但这人是谁……”她沉默了片刻,“能这般快来到此处,应当是那几个丫头中的谁!”
李乘歌眉头紧锁,盯着那点蓝光消失的地方,少倾,沉沉叹了口气“既是试炼,便祸福天定罢!”
听起来,像是说服了自己不去做些什么。
无忧长老见她如此凝重的神态,不禁笑着安慰道:“那几位如今也在万象归墟之中,出不了什么大事。”
虽是说服了自己,但李乘歌面上仍旧挂着几分忧虑。
白归尘踏入通道的刹那,蒙在眼前的赤纹印记霎那间流转如活物,蜿蜒着指向幽冥深处,她拢住被罡风掀起的素色云袖,心头疑云翻涌,脑中却不由自主却想要知道,这怪异的印记要将她引向何处。
不知穿过多少幽暗回转,眼前忽有雪色天光倾泻而下,待她以袖掩目再睁开时,万顷云涛在足下奔涌,群峰破云而出,庞然古木的虬枝探入九霄,青鸟飞鸾振翅于细碎日辉之下。
身后,刻满上古符箓的玄铁石门巍然伫立,似天地初开时遗落的镇界古碑。
云海深处有琉璃瓦当折射金芒,白归尘极目望去,见重峦叠翠间星罗棋布着仙宫别苑,不同于无涯宫的精雕细琢,此地秀美壮阔的景象反而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略作思索,她脑中倏地闪过一道灵光,眼前的景象恍然同她神识中的景象重叠,群山之巅那一座极为熟悉的建筑,不正是被沈听风赋予名称的——终岁宫!
难道她曾来过这里?
可净秋师姐不是说万象归墟已经数百年不曾开启过了么,她不可能见过的!
身畔,忽有一道苍松劲柏般的嗓音穿透云雾:“如今既承琉霞剑主之位,你心中可还快意?”
鹤发老者不知何时立于身侧,青袍广袖激荡,流泻出渺然仙意。
白归尘正欲开口询问老者身份,却见老者举手指天,银丝在罡风中散作漫天飞絮:“吾辈餐霞饮露,修的是通天彻地之法,求的是与道合真之妙,然则……”
他指尖蓦地划破虚空,恍惚有混沌之气自裂缝渗出,“你可知九霄天外,并不似我等所观的如此宁静!”
云海如沸水翻涌,老者袖中飞出千万道金篆,在半空拼作一副周天星辰图。
白归尘望着其中忽明忽暗的中枢星宫,隐约窥见其深处盘踞着无法看清的暗影。
此刻明明烈日当空,却在那一指之下将天穹生生化作夜幕星河,其修为之深厚乃白归尘生平所见最高。
老者枯枝般的手指叩在星宫之上,整片星图骤然倒转:“你既然要承担我族中宿命,便也该知晓这宿命由何而来!”
“修者不畏威,则大威至,可老夫偏生在九霄云外多看了一眼。”
老者广袖扫过沸腾的云海,惊起万千鸾鸟低鸣飞走,“彼时老夫一只脚迈入仙门,若不是先睁眼而是先踏入仙门,便也不必为我族中招来此种宿命!”
白归尘手中残剑突然铮鸣如泣,剑柄上模糊的蟠龙纹竟好似游动了一下,她望着眼前浮现的印记纹路,恍惚见无数素衣修士在云巅结阵。
老者口中的宿命,像是早已应验过了。
“你以为修道成仙便是终极了么!”老者忽然极轻的笑了笑,拂尘扫落她鬓边沾的星辉,动作轻缓慈爱,宛如在对待一个至亲的晚辈。
白归尘不仅不觉得被冒犯,心里反而对老者生出一种不知名的孺慕之情来,就好像她们二人如此亲切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