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淮安城上空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私宅的书房内,赵构刚刚听完陈玄的密报,此时正转动着手中的绍兴元宝。
“十六艘护航战船,上百条私制快舟,三百余名全副武装的亡命水匪……”
赵构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两淮盐商,养出这么一支水上私军,胃口比想的还要大。”
“之前陆斩利用漕帮眼线查抄了扬州暗库,以‘通倭御敌’之名起获白银三十万两。这群盐商察觉风声不对,成了惊弓之鸟!正计算将家底分批转移出海,这才迫不得已,将隐藏的十六条宝船和水上私军悉数集中了过来!”陈玄继续道。
赵构指间一顿,将绍兴元宝扣在手中,
“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没想到歪打正着,竟逼出了这么大一份家底!”
“朱骥,派人去把王竑和徐恭叫来。”
“遵旨。”
不多时,两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在朱骥的引路下,并肩迈入书房,齐齐躬身:
“臣王竑,叩见皇上!”
“臣徐恭,叩见皇上!”
赵构亲自上前托住两人的手肘,温言道:
“两位爱卿免礼,快请坐。”
这王竑可是老熟人,当年土木堡回来后左门之变,便是此人第一个发狠冲上前,揪着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马顺痛下死手。马顺被打死,有他一份大功。后来升到正四品右佥都御史,在淮安总督漕运,巡抚淮扬庐三府、徐和二州。
至于徐恭,之前在浙江征讨矿匪叶留宗时任总兵,现在身为正二品都督佥事,充漕运总兵官,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兵权。
“王卿,徐卿,看看这个吧。看看咱们大明的栋梁之材、豪商巨贾,在宝应干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构将手边的一份密折和陈玄送来的草图,直接递给了二人。
徐恭是宿将,伸手取过密折,只扫了几眼,一双浓眉便倒竖起来,握着折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王竑看完陈玄画的战船布防图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陈玄上前,伸手点向图上的两个黑点,
“这里是野鸭荡,水深礁多,情况复杂。这些黑点代表宝船位置,浓墨标出的地形险恶,不能硬闯。这些人有弓弩火铳,训练有数。”
王竑与徐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到任淮安都是一年左右光景,早知淮扬盐商关系错综复杂,只完全没想到竟如此猖狂。
“你们商量一下有什么好办法,十六艘宝船只是引子,朕……要大船,也要盐税。”
这才说完,就听到外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隐约听到成敬的声音,
“小公子,您慢点……主子爷在说事儿呢!”
赵构脸上阴沉立马不见了,一瞬间和风细雨,还亲自上前打开门,
“小东西,睡醒了?”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当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把在场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爹爹,你忙完了吗?我肚子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