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征求伍泉栀意见:“最后一个玩什么?”
两人恰好站在巨大的摩天轮前,伍泉栀干脆伸手指了指里面。
步照于是跑到检票口,笑脸相向:“我们想坐摩天轮,麻烦你们了。”
步照从小深知自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成年后就没玩过刺激项目,今天猛然上蹿下跳湿身狂吐加闯鬼门关,被折腾得像是一下子沧桑了十倍。
伍泉栀扶他跨上吊厢,歪头看他仿佛带了老人特效的脸,偷偷弯了弯眼睛。
伍泉栀说:“别怕,这个不吓人。”
步照腿肚子发软,无奈道:“玩每一个项目之前你都这么说。”
伍泉栀笑得更开心:“娱乐项目而已,有安全保障的,小孩子都敢玩,你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啊?”
“我一个常年投入内卷工作环境的社会青年,神经衰弱骨质疏松很正常吧,跟无知者无畏的小孩子还有你这种青春期激素旺盛的勇猛女侠肯定比不了啊。”
步照想起玩海盗船、过山车、跳楼机时的失重感都还心有余悸,摩天轮缓缓上升,视野越来越开阔,他也不敢往下看一眼,只坐在伍泉栀对面,盯着她,才能感觉到一丝踏实。
人在恐惧的时候嘴里会不自觉吐出真心话。
“而且我不仅怕刺激的娱乐项目,我还怕——”
伍泉栀望着窗外,心情倒是因为“勇猛女侠”的称谓和眼睛里变得渺小遥远的地面而感到愈发轻松奇妙。
她等了等,没等到对面的人说一句完整的话,有点强迫症发作:“嗯?”
步照:“算了,你还小,我说了你也不懂。”
就你懂,懂王。
伍泉栀朝地面翻白眼,然后抬起头:“你先说说看。”
步照退一步前进三步,屁颠颠和盘托出:“我还怕任何可能会将自己推向深渊的事情,比如主动权完全落到别人手中的感情。”
他恐怕是第一次朝别人袒露自己的脆弱,语言组织不太熟练,又羞涩又期待地看着伍泉栀,眼睛里都是对安慰和鼓励的渴望:“其实我小时候的成长环境不算安全舒适,尔虞我诈、两面三刀、矛盾丛生,是常有的事。我没有安全感,不敢轻易敞开心扉相信接纳别人,害怕付出得不到回报,伍……”
“步照,”伍泉栀太阳穴跳了跳,觉得苗头不对,她对富豪的钱略感兴趣,但对富豪的成长秘闻敬而远之,所以紧急避险道,“我确实不懂。”
“不懂什——”步照顿了顿,眼睛微微撑大,“意思是你觉得烦,不想听我再说下去是吧?”
“也不是我觉得烦不想听下去啦……”伍泉栀回望步照,觉得自己没有对他共情的义务,于是摆烂,想什么说什么,“好吧,我觉得你这种心态是病,有时间去做一下专业的心理疏导吧。”
吊厢小小的空间里都是难以言明的气氛。
“我有病?”
步照一瞬间有种真心喂了狗的荒谬感。
他懊悔、羞愤、难堪,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被资助呵护的柯廉,又失神地抓住伍泉栀的手,自暴自弃道:“我有病,你会花钱花时间带我去治疗、陪在我身边吗?”
伍泉栀手被按住,这才觉得两人共处空中密室危险系数不低,变脸如翻书:“你没病,不需要治疗。”
她强作镇定抽出自己的手:“我只是建议你去做个心理咨询,其实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可能一帆风顺,都应该,呃,关注,嗯,心,对……”
步照的目光太过炽热,伍泉栀抵不住,吞吞吐吐,后来干脆侧过头,装无事发生,继续欣赏窗外的夜景。
步照却站起来,越靠越近,将她的脸固定在确保两人面对面的方位。
伍泉栀避无可避,只能抬手遮住下半张脸。
她说:“步照,我下午饭吃了很多蒜,嘴里有味儿。”
什么烂借口。
步照回过神,在心里冷笑,你不就还是嫌我脏?
他把伍泉栀遮脸的手拿下来,说:“我不在乎。”
伍泉栀又说:“你快坐下,这样很危险。”
步照听话坐下,身体还是前倾。
“伍泉栀,就算我真的心理有问题,表现得和很多男人一样,油腻、爹味重、肤浅、好色、理解力差、猜忌多疑、幼稚……对了,还有做饭难吃。但在和你认识之前,我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不当关系,并且每年都有体检,身体健康,无任何传染病,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去医院开健康证。”步照看似条理清晰,尽力在为自己澄清,实则完全破防,陷入自证陷阱,“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多沟通,慢慢了解彼此的三观,培养共同爱好和话题。”
伍泉栀呀耶,微尬:“你昨晚偷听我打电话了——啊!”
“不是故意的。”步照不否认,为了安全考虑,他把伍泉栀拉向自己维持吊厢平衡,让自己的脸埋进她颈窝,哼笑,“但我心理有问题,不小心听到这些话还是觉得很难过,明天就去医院做咨询,现在你能不能纡尊降贵安慰我一下?”
伍泉栀下意识挣扎两下,竟然感觉到领口有些湿润。
“步,步照……”她惊恐道。
步照抬头,梨花带雨,还慢慢嘟起嘴唇。
性情了哥。
伍泉栀满额黑线,有点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