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星阁。
又是玄星阁。
显而易见,李谨止特意在此处等着他是为了玄星阁一事。
闻呈奕微微眯了眼,看向此刻正坦然自若地将饮酒当成品茗的李谨止。他不禁感到好奇,一个自小熟读四书五经只为科举入仕的文弱书生居然也识得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
甚至于,李府门里门外的白色招魂幡还未撤去,大门外却已聚满了一群为死去亲人讨要公道的家属。这群人拿出不知是真还是假的欠条,口径一致皆对外称李府老爷在世时拖欠购买奴仆的费用,如今人没了,他们要李府连本带利地将当初购买他们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作奴仆的钱都结清。
这群人搭起铺盖日夜在李府门前蹲守与闹腾,个个都是一副胸有成竹能顺利要到钱的模样。
涂阳街的商贩们更是纷纷找上门,亦拿出不知是真或假的租契称是他们将商铺租给了李府,堵在门口来讨要这个月的租金。
曾经与李府结为世交的豪门贵族,于大火发生后的次日全部划清了界限。
更别提一直被李府压一头的对家,循着缝隙就疯狂地对着李府落井下石、抢夺生意。
经过几代李家人积累起的财富与威望,终是被一场大火全然覆灭,大厦倾颓,墙倒众人推。
照理而言,身为李府唯一的幸存之人本应是焦头烂额打理一摊子烂事才是,如今这人却在醉生梦死之地跟他谈论起圣上登基之初就已颁布过圣旨誓要铲除的杀手组织——玄星阁。
他身为朝廷命官的确会对玄星阁起兴趣,不过于明面上,油然而生的只能是抓捕并将玄星阁一网打尽的兴趣。
闻呈奕不移步,也不落座,只是温和笑道:“朝廷向来与玄星阁不对付,李公子若是有玄星阁的半点消息,皆可告知于闻某,等事成之后闻某也会呈禀圣上,不会忘了李公子的功劳。”
“小生谈的兴趣并非出自于朝廷。”李谨止摇了摇头,眸光中隐现深沉哀痛,“而是出自于一场大火。”
闻言,闻呈奕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李谨止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李府起的那场大火,相信大人也有所耳闻。”
闻言,闻呈奕眸色深暗未有言语。
那场大火,让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萧客没有对玄星阁中的人一剑毙命更是留下了一个致命隐患。
然闻呈奕面色寻常并未显露出半分凝重,只是摇了摇头轻声哀叹,故作伤怀道:“李公子还请节哀顺变。”
李谨止无论听多少遍“节哀”二字,依然不能做到释怀与顺其自然,这般万事转头空的伤痛不论经历过多少回,皆能在他的心间留下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趁她的悲痛还未发生之际,他能守候在她的身边,用自己的身躯为她遮风挡雨。
李谨止试着努力平复心绪,一句一顿道:“家财散尽、父母双亡、家仆皆死……”
然每顿一声,李谨止隐藏于眸底的伤痛之色愈加浮现。
而闻呈奕的眸色平静如许,淡淡然地对上李谨止溢满哀痛的视线。
“小生以为,李府被这场大火烧得很干净.....“李谨止倏地静默片刻,目光骤然亮起微弱的光芒,“熟料起火当日,小生拼命冲进火海中,居然遇到了一个尚留口气的人,那人交给了小生一样东西.......”
火海中一个尚留口气的人......
除了在萧客剑下死里逃生的玄星阁之人,闻呈奕想不出还有他人了。
闻呈奕眸光顿时变得晦暗不明:“何物?”
李谨止道:“半块玉壁。”
闻言,闻呈奕温和一笑:“还真是有趣。”
那名玄星阁之人拼命护住的东西,竟然转身就将如此重要的玄星阁信物交给了李谨止。
真真是有趣。
李谨止亦是微微一笑:“闻大人若是不嫌弃,能否坐下来陪小生喝碗酒?”
闻呈奕不着痕迹地收回一丝阴翳的目光,转而看向酒桌上置着的一只酒碗,及几个空酒坛子。
下一瞬,李谨止唤店小二拿来一只空碗和一个新的酒坛子,二话不说便打开酒塞,往空碗中倒满了酒,随即将酒碗往正前方稍推了推,而后抬眸笑着看向闻呈奕,坦言道:“不会耽搁大人太多时间。”
闻呈奕见状落了座,眉梢微挑道:“李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李谨止道:“小生以半块玉璧相赠为大人饯别,想请大人帮小生一忙。”
萧客听后神色紧张地骤然出声:“主子,小心有诈。”
然闻婉婷听之动容,不自觉地看着李谨止独自喝酒的落寞背影,未瞧见闻呈奕眼神中还未彻底褪去的一缕冰冷:“兄长,我听胡大人说起李谨止是今年的会元。李公子年纪轻轻便能有这番成就,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话毕,闻婉婷侧首看向一旁静默的闻呈奕,好心祈求道:“他家里出了这般大的事情实在太过可怜,兄长能否相助他一把?”
“你倒是心善。”闻呈奕唇角噙着抹温和的笑容,并未直接作答。
闻婉婷弱弱地开口又求情了一句:“兄长能否看在妹妹的面上,助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