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点点头:“我之前是卖糕饼的,现在也算是重操旧业。”
叶孤城抚了抚腰间的剑,一味低头浅笑。
墩子起了好奇心:“那你们卖些什么?”
西门吹雪眯起眼回忆着合芳斋里老掌柜偶尔的喃喃自语:“千层蜜枣酥、藕粉桂花糖糕、奶油松瓤卷酥……”
“你打算在村子里从操旧业卖这个?”花里胡哨的名字一听就不靠谱,徐顺连连摇头:“还有别的吗?”
西门吹雪顿了顿,“芡实糕,山茶饼,龙井桃酥……”
有进步,这回可算能知道点心用什么做的了,可光听名字就知道专供城里那些个老爷太太们吃的,贵价又不顶饱,村子里肯定卖不出去。
徐墩子好奇道:“龙井是什么啊,杂货铺里有吗?”
那就是不成了。
叶孤城虚心求教:“你们平日里吃什么点心?”
徐顺挠挠头:“不吃啊。”
墩子巴掌一拍,跳起来叫道:“爹,咱们上次去芷陵不是看到有卖糖油粑粑嘛,闻起来可香咧。”
“味道怎样?”西门吹雪问道。
徐墩子一撇嘴:“没吃着呢,太贵了。”
徐顺眉毛直抽抽:“可显着你了,两张草炉饼还不够你吃的?”
西门吹雪问:“草炉饼又是什么?”
徐顺用刨刀虚虚画了个圈:“粗面摊成三寸阔的薄饼子,上面撒点芝麻,贴到炉子里一把稻草烘熟,就是草炉饼了。咱们要是进城做工,一路上没个吃食,总得捎上几张充作干粮。别的不经带,也不经吃。”
西门吹雪明白了,转头去杂货铺子里买好粗面芝麻并一包红糖,借徐顺家的大灶烙饼。
即便原料就这么几样,揉面手法、醒面时长乃至火候都有讲究。也用不着多好吃,比家里做的香点软点,总会有嘴馋的娃娃惦记。
徐顺手艺不赖,天还没暗下来呢,簇新的推车和木桶就被刷上木漆,搁在后院晾晒。热辣辣的太阳把木材照得反光,亮晶晶油润润,像是凝固的油脂。
“今儿这天气,晾一夜就能干透。”徐老爹总算忙活完了,不无得意地擦着汗夸口说方圆几里可再找不出这手把式了。
徐妻正要喊人吃饭,闻言拿话啐他:“方圆几里就你这一个木匠,这话说得也不害臊。”
第二天清晨西门吹雪就挑着茶桶推着饼车去樟树底下“坐摊”,一天下来饼子没卖出几张,茶水却能卖出去两桶整。里头泡的不是杂货铺里那些陈年的茶叶棒子,而是叶孤城顺路摘来的野薄荷和山姜。
那棵樟树原本就是闲汉纳凉的场所,现在多了个茶水摊,树底下就越发热闹起来了。地里干活的年青人被太阳晒得受不住,也情愿多走几步到茶水摊上,跟人家一块吹水谈天。
“他们说些什么?”叶孤城刚回来,倾身在盆里洗干净手,执起筷子吃饭。
“没什么,不过是哪家的牛吃了哪家的庄稼,哪家小孩摘了别人家的果子。”西门吹雪不禁用手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问道:“你呢?”
“附近山头已经被翻过两遍了,天上飞的树上跳的地上跑的,都正常的不得了。”叶孤城道:“不过,今日你回来的比平常早些。”
西门吹雪点头道:“晌午徐顺托墩子捎话,说今儿是望日,要早半个时辰吃饭,让我早点收摊。”
叶孤城支吾一声,往碗里夹了筷鱼。
西门吹雪倒是咂摸出一丝古怪,拧眉说道:“今日摊子上的人,散得也比平日早些。”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两人闷头琢磨半天,都没什么头绪。倒是稍晚时候徐家娘子上来收拾碗筷,多嘱咐了一句今夜早点熄灯。
叶孤城问起缘由,徐婶儿也知道得不甚清楚,听说是望日子夜先人回门,他们得早点歇息,免得‘撞煞’。
“哦?”西门吹雪被勾起了好奇,挑眉问道:“要是不小心冲撞了人家,又怎样?”
婶儿抿嘴一笑:“也不怎样,就是会变傻。”
目送徐婶儿出门,叶孤城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严肃起来:“西门。”
西门吹雪探究地看向他。
叶孤城问道:“你可曾在村子里见到过坟墓?”
西门吹雪摇了摇头。
叶孤城笑得发冷:“巧了,我在山里翻来覆去转悠了快半个月,也没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