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九歌就像是个猴，倒挂在那树上，偏偏那树跟不自知一般，还时不时变一颗果子或者变一朵花献宝似的逗笑她，真是让人有些羞涩。

罗酆山所有的东西都是洛晟的化身，这树自然也是。

他当年轮回转世的时候，留下一缕神识化成眼前这颗乌黑的树用来监视九幽之下的众恶鬼，只是没想到这棵树竟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

洛晟缓缓走上前，拳头抵在嘴上，清清喉咙，“小九，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严九歌倒挂树的动作一僵，差点儿从树上滑下，还好那树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她，将她扶正了。

“你怎么来了？”严九歌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这地方就是罗酆山，是洛晟的原型，他来才是对的。

“你的陶像碎了，我……”洛晟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而严九歌身边的树却像是催促他一般，枝桠都伸到他眼前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三个字说了出来，“担心你。”

说出这三个字后，后面的话似乎也好说很多。

洛晟快步走上前，站在她面前，“小九，我真的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后面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是因为……因为酆都城积压了太多工作。”

提起这个，哪怕是身为北阴大帝的洛晟也不由得叹息，他后来回去之后，还加班加点的赶工作呢！

地府连大帝都压迫，不愧是地府了。

“我的力量是从北邙山恢复的，我不想看着你独自涉险而无能为力。”洛晟缓缓拉起严九歌的手，“小九，对不起，我瞒了你，你能原谅我吗？”

若是任何鬼神鬼仙看到这一幕，恐怕都是惊讶到怀疑自己是不是不是神仙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北阴大帝这般卑微？

没错，卑微。

严九歌看着他目光中的歉意，整个鬼都怔愣了，她傻傻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牵起来了，更没有发现躺在树下的半湖城隍已经苏醒了。

“不是，不是不是，这不对！”待她终于发现自己被牵起来的手之后，想挣开已经挣不开了，“松手松手，你松开！”

“不要。”洛晟摇摇头，“我之前就想这么干了，可是你……你不同意。”

“……嗯？”严九歌一脸疑惑，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你是我的站姐。”

严九歌无奈扶额，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驴唇不对马嘴的！

“大帝，帝君，陛下，您先让我缓缓。”严九歌看着被握得紧紧的手，叹了口气，“您的意思是说从我送您离开地府的时候，您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是。”洛晟点头。

“您那时候能看到我？”

“嗯。”洛晟点头。

“那您假装看不到我？！”严九歌拔高声音，在洛晟要张嘴解释的时候，又抬手制止他，“您先别说话，我还有问题，我去查换命一事是您安排的？”

“是。”洛晟依旧点头，“你的命格特殊，而且是第一个被换命之人，那换命之事与你联系颇深，除了你无鬼合适，而且，我给你报仇的机会。”

洛晟这么一说，严九歌就了然了。

她抿抿嘴，低头说道：“谢谢您。”

“不客气，我很高兴选择了你。”洛晟弯起唇角，“而且，我还有一个私心。”

严九歌歪歪头。

“你身上有我一缕神魂，你在人间也算是间接保护我。”洛晟不打算瞒着严九歌，“那个梦也是我给你看的，你当时确实咬了我，还吸走我一丝神魂。”

“……”严九歌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有些愧疚的说道，“我真不知道。”

“嗯。”洛晟低垂着眼睑，隐藏在纤长睫毛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笑意，但是声音却依旧委委屈屈，“我知道的，我没打算告诉你，不然也不会三百年都在人间历劫了。”

严九歌更加愧疚了，“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洛晟抬起眼睛，祈求一般的看着她，“那你能原谅我对你的隐瞒吗？”

洛晟打的主意很简单，就是让严九歌产生愧疚的心里，然后自然而然的示弱求她原谅。

他在人间三百年，虽然没有成婚过，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他前世有个朋友便是这般套路自己的妻子的。

“其实，真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就是有些惊讶。”严九歌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人跟我说我是北阴大帝，我也会很惊讶。”洛晟弯起眼睛。

“那确实。”严九歌也弯起眼睛，“那，你还养我的陶像吗？”

洛晟摇摇头，在严九歌要皱眉的时候，连忙说道，“恐怕是养不了了，你的陶像不知道什么原因碎了。”

“那肯定是我救半湖城隍的时候碎的。”严九歌说完这句话，猛然反应过来，“等等！半湖城隍呢？”

“我在这儿……”被想起来的半湖城隍老泪纵横，并且举起一只手，今天知道了那么多，以后他来地府会不会被北阴大帝暗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