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就在外面,而她却不能出声叫住她。因为她如今自身难保,不能也不愿意再将红玉拉下水。
直到外面那道人影彻底隐没了,再也看不见。
少女抖着手掩住了唇,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也是这些天以来她第一次生出这般浓烈的情绪。
披散在肩头的乌发也被泪水打湿,薛鸢一头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哭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若说这些时日的她像一个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人,红玉的声音就像是划破这黑暗的一道光。
让她意识到,就算那人抹去了她存在的所有痕迹,在这个世界上,也还有人记挂着她。
有人还在找她,有人希望她活着。
跳崖了都没死成,便是她命不该绝。又怎么可以轻易地放弃。
她还没带着红玉一起过上她们幻想过的好日子呢。
四周很安静,只有少女低低的泣音,越来越轻,散入风里,很快就不见了。
墙外,令宣抱着剑安静地站在檐下的阴影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
自那日那个令人难堪的吻之后,薛鸢已有许多日没见到谢琮了。
她所处的位置能听见书房里的动静,这些时日很安静,谢琮并未来过。
只偶尔有女医来为她诊脉换药。
她们除了问她身体上的感受外,几乎从不同她多言。
到了距离她最后一次见到谢琮约莫过了十日的时候。
一向沉默的医女在为她诊脉的时候突然问她有没有什么话想说,她可以代为转达给二公子。
薛鸢怔了怔,她有心讨好谢琮,也知道这或许是她能把握住的为数不多的机会。
但在这样措手不及的情境下,她发现自己挖空了脑袋,竟也已经没有什么话可以对他说。
她不记得自己最后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说些感谢他的话,说自己的身体好多了,多谢他请人为她医治。
一些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冠冕堂皇的话。
没有爱,也不够恨。
尽管彼此心知肚明她为什么需要被医治,又是拜谁所赐。
薛鸢不清楚那位医女后来是怎么向谢琮转达的,但似乎自那日后,他又恢复了在书房里办公的习惯。
这对薛鸢来说应该是一个好的信号。
他开始每日与萧嫦曦一起待在书房里。案牍劳形之时,有红袖添香在侧,的确是一件美事。
他们的婚期似乎将近了,她听见声音娇憨俏皮的少女兴致勃勃地与男人讨论自己的婚服造型。
他们品茗谈琴,似乎恩爱非常。
伴着这样的声音,薛鸢习惯了安静地坐在桌边,用她从医女那里求来的笔墨一笔一画地练字。
不知是不是心境变化了,她如今的字迹似乎比从前那时有了许多长进。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许多日,薛鸢没有发出过声音,而谢琮更像是已经忘记了书房里还关着她这号人,从未露面。
后来,萧嫦曦的声音消失了,偌大的房间又恢复了空旷安静。只有男人偶尔的几声沉闷的低咳提醒着薛鸢,房间里除了她还有另一个人。
又一次听见自喉间溢出的咳嗽声,令墨终于忍不住再次捧着手里的大氅上前。
“无妨。”青年没有抬头,摆手示意他退下。
令墨手里的大氅僵在半空,无奈地收了回去。他觉得公子有时候未免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些。
十月初的建康,罡风吹在身上已是刺骨的凉。公子却不知为何照旧要泡那后山的寒池,泡完又跟个没事人一样便回来处理公务。
只不过往日公子虽不在意,却不会拒绝自己为他披衣,这几日却执意只着单衣。
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令墨暗自腹诽。
他很想像戏文里的小厮搬出老爷太太的话来规劝不知爱惜自己身体的公子小姐那样劝一劝公子。
可这样的想法在谢氏却是行不通,中书令大人和顾夫人都不会关心这样的小事,他和公子都清楚。
无法,他只得又退回檐下。
他感觉公子近日的心情似乎并不好,今日尤甚。
男人修长的指节轻叩桌面,眉目倦冷。
令墨熟悉公子的习惯,这是他不耐烦时会有的动作。
是在等什么人吗?令墨下意识想。
果然不出半刻,一个带着帷帽的,身形修长的男人出现在檐下,只略一颔首便径自入了内。
不待令墨猜测来者的身份,只见那男人掀开帷帽,露出儒雅不失威严的一张脸。
竟是清河崔氏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