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鸢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上首的男人一眼,却意外地发现他竟也在看着她,那双漆黑的凤目里意味不明。
薛鸢怔在了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知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可萧嫦曦人已经快步来到了近前。
她似乎并未注意到她。
谢琮欲起身行礼,却被萧嫦曦制止:“衡玉哥哥,你如今伤未好全,在我面前就不需纠结这些虚礼了。”
“猜猜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少女神秘兮兮地道,“这是我找太医院院判章太医亲自调的药,对你身上的伤最好了。”
说着,萧嫦曦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玉色莹润的罐子放在了桌案上。
“多谢公主美意,臣已无大碍。”谢琮看了一眼那罐子,眸色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他仍是并不热络,萧嫦曦的眸色黯淡了一瞬,转而又提起了别的:“哥哥,听说大理寺在查你在博望山遇刺一事,已经快有眉目了。”
“嗯。”谢琮温声应道。
“父皇日日过问查案进度,想必真相不日便会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是谁胆敢在大梁境内谋害我淑嘉公主的驸马!”萧嫦曦恼恨道。
这段时间每每想起这件事萧嫦曦都觉得心有余悸,只差一点她就要失去她的衡玉哥哥了。好在上天待她不薄,又让他活了过来。
闻言,谢琮却似乎怔了一瞬,继而似笑非笑道:“是么?那臣的确应该谢过陛下关心了。”
话题似乎在这里戛然而止,周遭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男人跽坐在桌案后,虽是十分端方的姿态,萧嫦曦却似乎总觉得他有些漫不经心。这种感觉自他这次死而复生后好似越发强烈了。
虽然她如今能随意地出入他的书房来寻他,可她总觉得他对她仍是始终守着距离。
可她即将成为他的新婚妻子,她想要的远不止这些,也不该只有这些。
这次衡玉哥哥大难不死过后,就连父皇也在隐晦地提醒她可以与他更进一步了。可她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与他捅破这层窗户纸。
视线落在那罐特意调配过的药膏上,萧嫦曦心下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轻吸一口气,心一横,伸手打开了那个罐子。
淡淡的幽香自罐中弥散而出,令闻者心神愉悦,身体不由自主地泛起热意。
谢琮的眸色终于缓缓有了些变化,他似乎有些意外,却并没有说话。
“哥哥…不如让我来伺候你涂这个药罢…”萧嫦曦脸若绯花,堂堂公主,说出伺候这样的字眼。她觉得自己的心变得好热,跳得快极了。
视线划过男人冷清漂亮的薄唇,锋利的喉结,再往下,是藏在衣衫之下紧窄的腰腹。
她知晓谢琮如今虽身上还有一些伤,但这点伤对他来说也许早已不算什么了,应该是可以的罢…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他,想要他像她想象中那样,揭开圣人的外皮,粗暴地对待她一次…
男人一动不动,萧嫦曦却已不想顾忌那么多了,她知道玉山居的下人最是听话懂事,自会为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她今日穿得轻薄,缓缓地挪过去,整个人几乎就要贴进男人怀中。
从前,每次她试着靠他近一些,他都会守礼地退开,今日却没有动,萧嫦曦心下雀跃,仿佛受到了鼓舞。
她眼波盈盈,看向谢琮,手上沾了薄薄一层药膏,想要拨开他的衣襟。
却意外地发现他并没有看向她,不止如此,方才,他似乎横了书案对侧跪着的那个下人一眼。
萧嫦曦原本并未将屋子里的下人放在眼里。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人,竟还是一个女人,只见那女人低着头,穿着一身下人的素衣。
萧嫦曦看不清她的脸,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竟是有几分像王莺。
这个认知让萧嫦曦心中一悸,因为在她心中,王莺早已死在了山崖下。
她对王莺的死不无心虚,但她最初也只是将王莺和崔琏的事旁敲侧击地告诉了父皇,想让王莺嫁给崔琏而已,并没有想让她死。
而且她觉得以王莺这样的身份配崔琏无论如何也算高攀,不过念在王莺曾救过她的份上姑且算是般配。
可谁知后来竟传来王莺坠崖而死的消息,彼时萧嫦曦也为她感到难过。
但萧嫦曦并不后悔自己这么做,要怪就怪王莺自己福薄,怪王莺不该与谢琮走得太近。
而眼下,谢琮的书房里竟有一个与王莺如此相像的下人,见自己和谢琮在一起,竟还没有识趣地离开,萧嫦曦心下难免有些震惊和羞恼。
“你先下去罢。”她对薛鸢道。
碍于谢琮在场,她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语调中仍有未褪的娇态。
薛鸢自方才起始终低眉顺眼地跪坐在那里,她早已放空了自己,垂着的眸子里一片漠然。
闻言,她立刻想要起身离去。
“你又何必与一个下人置气。”男人清冷的嗓音蓦然响起,竟似含了点若有似无的温柔宠溺。
他挑眉淡道:“这里等下还用得着她伺候。”
萧嫦曦鲜少听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更不知他说的伺候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萧嫦曦一时怔住了,双颊越发红得滴血,后知后觉地有些飘飘然。
“好吧,既然衡玉哥哥这么说了,那你留在这里吧。”萧嫦曦朝薛鸢娇声道。
只是她又看了薛鸢一眼,心中仍有不悦,又补充道:“你跪到那边去罢,不许看。”
她指了一个远离他们二人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萧嫦曦收回了神思,重新靠近了谢琮。
或许是那药膏起了效用,男人并不抗拒她的亲近,坐在原地没有动作。
而另一边,薛鸢从善如流地起身去到了萧嫦曦指的位置重新跪着,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薛鸢听见了另一个少女有些难耐的呼吸声。
明明是秋天的傍晚,空气十分凉爽,薛鸢却莫名觉得有些闷,那若有似无的香气让她头脑发热,连呼吸都有些发紧。
她无意偷听他们的缠绵,只专注地垂着头,安静地盯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有不久前被碎瓷片割伤的数道细小的口子,如今都已结痂,她轻轻地抠着,用细微的刺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将自己抽离得十分成功,直到瓷碗被人掷在地上迸裂的声音猝然传来,薛鸢才恍然回神。
好不容易煎好的褐色药汁一口没喝,就这么流了一地。
薛鸢抬眸,对上了男人晦暗的眼眸,那一双狭长的凤眸像盛了两湾浓黑的漩涡,寒意慑人。
却并无半分被情欲控制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