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
她听到了,是林老师,林老师在叫她。
我在!
我在的!
我在这里!
余心乐拖着沉重的双腿追着声音跑啊跑,跑了好久好久,直到悬空的脚下忽然间踩实了。
那团细微的光破开朦胧,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快了,快找到了。
余心乐知道,林熙君一定在那里。
林老师怎么有这么多个头?怎么有这么多张嘴巴?这些嘴巴在说什么啊?
余心乐几次抬了抬眼皮,勉强睁开时,一股齁甜的液体正从口腔滑进喉咙。
嘴里什么东西?太甜了。
余心乐看不清楚,本能地想揉眼睛,手才抬到一半便气喘吁吁,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那悬在半空的右手,就这么直勾勾往外垂下,手背不偏不倚地落在林熙君胸前。
“老林,怎么被学生给揩油了啊哈哈哈哈哈。”两分钟后,江可夸张的笑声把余心乐彻底叫醒了。
“什么油?”余心乐声音沙哑,几次想自己撑地站起来,奈何双腿左右打晃不听使唤。
林熙君和江可两人把她扶到沙发上,江可又把哭哭啼啼的何甜甜按住肩膀让她坐下。
余心乐探着晕乎乎的脑袋转向何甜甜,被江可一句“人好着呢,先管好你自己吧”给噎回去了。
“屁大点熊孩子,学什么不好学喝酒,你酒精性低血糖自己不知道?有多大的事情啊?需要借酒消愁?”江可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到唇间。
刚才真把她吓惨了,这两个姑奶奶,差点让她失去人生自由,还好没有真出事。
余心乐没有直接回答,眼神进进退退好几次,终于有如实质地落到林熙君身上。
“就是……考完试嘛,跟着要放两天假,大家只是想放松一下……”
明明是江可问的话,余心乐却是对着林熙君在解释。
江可哼笑一声,“还放松,老娘的招牌差点让你俩给砸了,今晚要不是在我这里,你俩够呛看见明天的太阳知不知道?”
不往严重处说,生怕不长记性。
老林这些学生,难搞。
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还好自己上辈子没杀猪。
“大家?还有谁在?”
林熙君精准捕捉到余心乐话里的关键点,表情顿时严肃紧绷起来。
所以不止余心乐跟何甜甜,还有其他人?
“闹呢?”江可刚坐下瞬间弹起来。
来了一堆啊!
余心乐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将一起来唱歌的名单交代出来,她每念出一个名字,江可跟着数一个人数。
“十个人?不是我说,你们一个班我记得就四十个人吧?一个个胆子都那么肥?”
比起江可的诧异,林熙君显然淡定得多,从她听见“大家”这两个字,心里已经猜到大半了。
只不过,穆成雪、吴一鸣,还有顾思玉……她实在没想到。
也对,之前晚自习躺球场上看星星的,不就是这十个人嘛。
余心乐突然想到什么,忙里忙慌掏出手机一看,果然一串赵青顾思玉的电话和微信消息。
看见给何甜甜打电话的时间才过去半小时,余心乐嘴巴大张,以为时间错乱了。
从她出来找何甜甜,到碰上那个恶心男人,再到在迷迷糊糊中跑了那么久,竟然才过去半小时?
“先去包房。”林熙君打断她的疑惑。
江可留下照看何甜甜,小李带着一脸森冷的林熙君和双腿发软的余心乐,来到几人的包房前。
出了刚才那档子事,余心乐推开包房门的一瞬间,惴惴不安的心又开始张皇乱跳。
“红尘客栈风似刀,骤雨落宿命敲……”
大头和赵青的歌声,被推门而入的人影生生掐断。
还好,还好,全都在。
林熙君和余心乐同时舒了一口气。
桌上又多了一堆啤酒空瓶,一半都在顾思玉前面。
余心乐酸软的手指颤颤巍巍按下暂停,包房里一个个自觉站好,等待审判来临。
小李熟练地关掉灯光效果,把包房留给他们开班会。
对的没错,此情此景太过于梦回学生时代,氛围真实到老师的粉笔头已经砸到身上了。
“谁起的头?”林熙君环视众人一圈,见余心乐做贼心虚那样子,知道自己多余问这一句。
“家长知道吗?”
几人摇头,几人点头。显然家长不知情。
林熙君出现得意料之外,没人想过需要提前统一口径。
“几点回家?”
“包房到明早七点。”余心乐小小声如实回答。
林熙君过来路上一直在想,要怎么处置这帮学生。
上报年级和德育处,再通知家长来一个个领回。
原本恨不得劈头盖脸教训一通,可是看见几人完好无损站在面前,又只觉庆幸。
“酒,别喝了。”
林熙君拉开门,“小李,今晚辛苦你,帮忙多照看他们。”
“好的林姐。”小李推着拉杆,答应得爽快。
林熙君大步流星地走了,余心乐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想跟林熙君说声对不起。
好像,自己总在对林熙君说对不起。
“要我请你过来吗?”林熙君背影停住。
她没说叫谁,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叫谁。
余心乐攥着手心,默默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