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心乐,你觉得为什么要学语文?”
问完,林熙君侧过头看向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气,深黯的眼底重归平静。
“算了,回去吧。”
自己跟一个学生计较什么呢?
可笑。
答题卡边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手掌心,有点刺痒。
余心乐忍不住屈指搓了搓,发觉手心出汗了。
什么时候出汗的?
刚才看到林熙君神情满是失望的时候?还是听见她说算了的时候?
“林老师。”余心乐声音十分急促。
紧皱的双眉下,两只黑曜石一样的眸子正掩饰不住地焦急发颤。
她心慌了。
林熙君对她很失望。
林熙君对她说算了。
“如果不考试的话,首先我觉得语文……像两个灵魂跨越时空的对话,和阅读一样,对我们的人格和三观提供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滋养。”
“其次,语文是交际交流的工具,无论对于我们现在的学生时期还是将来的工作生活,语言和文字都是基础刚需。”
余心乐一瞬不瞬地凝着林熙君,带着小心翼翼,说得极尽诚恳认真。
跨越时空的对话,润物细无声的滋养。
没有哪个语文老师能听见学生对语文学科这样的形容而不为所动,更何况余心乐还说了,是基础刚需。
林熙君打量眼前模样软怯怯的人,板正绷直的肩膀伴随呼吸悄然松开,纤细的手臂往前探,拾起搭在默写本上的红笔,夹在食指中指间悠悠转了一圈。
“但现在,要考试。”
余心乐抿抿唇,“小学和初中是语文知识积累的阶段,这九年里掌握的听说读写技能已经足够用了,到高中有必修有选修,可考试除了默写以外又不考教材里的东西,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花大功夫学。”
指间的笔被猛地攥停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从林熙君眼底隐隐透出。
她知道余心乐说的是实话。
为什么要学语文?
这是大多高中生都想过的问题。
社会广为流传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一次次被人生理想反驳,却又一次次被现实主义验证。
语文是所有学科的基础,可是在应试教育唯分数论的面前,基础是最不值一提的。
周润兰写的校歌里说“学理为国谋建设,学文为国护脊梁”,建设发展重要?还是思想脊梁重要?
天平两端的砝码和物品没有可比性,它们重量相等,但是作用点不同。
作用点相同的两只筷子也没有可比性,它们只有配成一双筷子,才能发挥最核心最有力的价值。
从眼前的高考到长远的人生,林熙君有无数种说辞可以告诉余心乐为什么要高中还要学语文。
可是,一想到成绩,她又突然语塞。
在她秉承“让语文融入生命”的执教理念和“尊重个性、静待花开”的教育箴言之下,二班的语文成绩一次比一次下滑。
这次市统测,语文是二班排名最差的学科。
为什么高中要学语文?
听着余心乐的疑问,林熙君豁然意识到,在让学生自己找到答案之前,她要先弄明白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把选入教材的这些伟大作品中所蕴含的精神之源引入应试的题海?
怎么才能在题海中托起一叶叶稚嫩小舟将他们送到心灵成长的彼岸?
不对,这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两个问题。
心里逐渐把这些理顺后,林熙君瞧着面前一直张皇无措的人,突然有些想笑。
小鸡仔妄图拯救他人,却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着了道。
不等她嘴角稍稍勾出一丝弧度,便被余心乐手里那张答题卡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考试前花了很多时间帮何甜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