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我们差点就失去你了你知不知道?”
一句哭诉,把另外三人的眼泪一同召唤下来。
余心乐揉了揉眼眶,勾着她们的肩膀,四人圈成一团。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周一早自习,林熙君和余心乐一起被传唤到德育处。
学校书记熊虎坐在茶几边的沙发上,德育主任赵全和副主任周莉,并排站在一旁。
“书记,赵主任,周副主任。”
“老师们好。”
周莉瞟进来的两人一眼,讥笑道:“哟,书记一早进来说要处理个纪律问题,我当谁呢?看来都是老熟人啊。”
余心乐拧起眉头,偷偷瞧向林熙君,嘿,林老师怎么这么气定神闲啊?
见林熙君和余心乐毫无动静,周莉也不气恼,既然能引得书记一大早来发火,下场定然是好看的,她有耐心。
“书记,林老师和这个学生是怎么了吗?”德育主任赵全笑着问熊虎。
熊虎没有回答,盯着余心乐,“高二二班,余心乐,对吧?”
余心乐点点头,“我是。”
“说说吧,星期六晚上干什么去了?”
直插命门的一问,余心乐顿时慌了神,眼前又一次浮现那一双双狰狞的手,一声声无望的痛哭,一片片鲜红的血迹……
心跳得很快,击打着胸腔。
林熙君发觉她急促的呼吸声,偏头看向她,温声道:“书记问你话呢,照实说就行。”
余心乐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掩饰情绪,“老师,我请假回去了。”
熊虎板起脸,“林老师,我周六早上是不是才强调过,晚上的活动不允许请假。”
林熙君坦然道:“是。”
“既然是,那你班里这个学生,就是故意不服从学校安排,我这话没错吧?”
周莉观察着熊虎眼色,假装不知情,故意垫话:“啊?竟然还有这种事?林老师啊,别怪我说你,学生没管教好都算了,你好歹也工作两三年了,怎么还公然和领导指令对着干?”
林熙君面不改色,脸上平静一如往常,“书记,您周六的通知我听到了,但是学生有正当理由请假,我如果强行不批,万一造成不好的影响,对学校不好。”
熊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在意名声,无论学校的,还是他个人的。
“林老师啊,不是我自吹,我当班主任这些年,从没有学生敢在这紧要关头请假,我倒也想听听,什么是比学习还重要的正当理由?”周莉见势,将话头又扯回去。
学生不敢请假吗?分明是你不允许一切原因请假,还敢说林老师!
余心乐腹诽,径自看着熊虎,“老师,我下午身体不舒服,没办法坚持才给林老师请假的。”
熊虎面色如常,未置可否。
赵全一直观望到现在,盘算一阵终于开腔:“事有轻重缓急,身体当然也很重要,主要那天的学生交流啊,是咱们光华中学第一次这么大规模办,书记关心高二年级,再加上火车站那恐怖事件,多亏书记安排了交流会,否则正常放学的话,后果不敢想啊。”
“哎,只是巧合,总归我们的学生没事就好。”熊虎脸色明显和悦起来。
赵全弓下腰,追着话感叹:“书记您可别谦虚,昨天市教育局通报表扬了,咱们学校响应及时,统筹有序。那实验中学高三上晚自习呢,结果校领导全都不在,乱作一团。四中全校放周末回去,听说有个学生到现在还失联。”
周莉瞪眼惊讶道:“到现在还失联?那可幸亏是放周末回家去了,要是从学校里丢了个学生,四中的校领导和那个班主任算是完了。”
“所以说前晚那事情,咱们学校多亏了书记,这话掺不得假。”赵全把话坐实,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余心乐看明白这出绕弯拍马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们关起门来演不行吗?非要找两个观众?
瞄眼身边的林熙君,不是,林老师定力超绝了吧!
怎么还能这么泰然自若地听着?她不反胃吗?
“谁知道这冥冥之中的事对吧。”熊虎嘴上客套谦虚,表情可都快飘上天了。
学生请假的事情没有发挥余地,周莉打量着一言不发的林熙君,对她这副漠视一切的模样恨得咬牙,清高个什么啊?
“唉?前天晚上林老师好像也有事情耽搁了是不是,书记布置工作的时候,没看见你啊。”
余心乐心虚地捏着手指,慌乱的目光在地砖缝间乱窜。
林熙君从容开口:“书记,周六晚上我家里临时有事,查完宿舍后委托吴霜老师帮忙照看,我在学生熄灯前回来的。”
周莉阴阳怪气地叹了一声,“本来按照章程,是应该先上报学校的,你们习惯这么私下处理,要放在平时也不算什么,但前天晚上特殊情况,班主任缺岗,都不单是不服从学校管理安排,要是学生家长知道了传扬开……这是个大问题啊。”
赵全紧盯熊虎的表情变化,暗自琢磨一会儿,接着周莉的话说:“林老师啊,这点确实不得不说你,咱们光华是民办学校,自然要比其他学校更注重管理细节和教师质量,万一当时有家长打电话来发现班主任不在学校,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年轻老师,最重要的还是守规矩。”熊虎语声不高,威严中又带一点警示。
余心乐眉间堆满嫌弃,怎么大清还没灭亡吗?还流行搞这套?
周莉逮到机会,笑得虚伪,“林老师,我知道你一向严谨,前天晚上,你应该给书记请过假的吧?”
林熙君不急不缓,“没有。”
“啊?这可难办了,老师课堂空堂属于教学事故,按理来说这性质比空堂,有过之而无不及吧,书记您看呢?”周莉想四两拨千斤。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几个人摆明了就是故意欺负林老师!还有没有人权!
余心乐心急如焚,目光焦灼投向林熙君,却没从她身上找到半分临危之色。
林老师现在的样子,好像又变回高一刚开学那样。
像一汪静泉。
不知深浅,不知冷暖,不知来路,不知去处。
似乎很久,没见过她身上散发的这份疏离感。
如同一道无形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