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你这次期中考多少名来着?”余心乐记得发成绩那天,顾思玉明明是被表扬了的。
“班级第三,年级第十一。”
“上次期末考呢?”
“班级第二,年级第五。”
余心乐啐了一口,“你爸妈过分了点吧?这样的成绩还叫退步啊!让我这种高二以来没进过班级前十的怎么活?”
何甜甜李落梦相视一叹,“让我们这种没出过班级后十的怎么活?”
顾思玉没接话,从柜子里拿出水乳往脸上拍拍打打,等收拾完桌面,往床梯爬上去两阶,她又退下来。
“如果兼顾不过来,我可能……就弃权了。”顾思玉声若蚊吟。
“别啊玉姐!”
李落梦趿着拖鞋跑到她面前,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抹开的面霜,“你可是高一就被团委老师破例钦定成学生会副主席的,独一无二的荣誉啊。”
何甜甜刚爬上床,又踩着床梯两步跳下来,连忙劝说:“对啊老顾,还有一个月时间,来得及准备的。”
顾思玉垂着眼,眼眶有些红。
“你想参加竞选吗?不要考虑任何因素,直接回答我。”余心乐直直地盯着她。
十一点半,熄灯哨吹响,宿舍楼统一断电。
刚才没有开台灯,此刻四人周围陷入一片黯然,勉强借着窗外单薄的月光,相互能够看见对方影影绰绰的轮廓。
在黑夜的包裹中,顾思玉轻声吐出两个字:“我想。”
余心乐摸到书桌上的台灯,按下开关第一档。
暖黄色柔光,顷刻间赶跑了黑夜的冷寂,余心乐端着台灯走到三人面前。
“我们一起。”
“嗯,我们一起。”
光华中学大礼堂舞台上方,聚光灯、追光灯、摇头灯……大大小小快有一百盏。
它们烘托着年轻的生命力,为热血沸腾的青春,打造一片五光十色炫目动感的背景。
可对普通中学生来说,青春能拥有这样绚烂背景的时刻,其实很少。
像余心乐这届学生,从高一开学至今,第一次是高一艺术节表演课本剧,第二次就是现在的校庆活动。
她们都是普通人。
大家都是普通人。
真正照亮青春的,不过是余心乐手里这样,一盏普通的小小的台灯。
第二天晚上十点,被熊虎书记钦点跑圈的十人下到运动场,发现一身运动服的林熙君已经站在跑道边。
“林老师,您怎么在这儿啊?”
十人向林熙君问好后,段满嬉皮笑脸地问。
林熙君神情自若,“锻炼身体。”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大头带领大家做热身运动,正喊着口令,冷不丁来了句:“林老师,该不会是学校书记特意派您来监督我们的吧?”
孙家豪:“怕我们偷圈漏圈?”
“不是。”林熙君若有所思,又道:“也差不多。”
十人开始跑,林熙君跟进罚跑队伍里,慢慢跑在最后。
何甜甜跟余心乐原本跑在后面,听见身后还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
“林老师,你是专程来陪我们罚跑吗?”余心乐原地踏步跑,等和林熙君并排后,弯眼问她。
“想多了。”林熙君压着呼吸声,看向跑道前方,目不斜视。
“那就是碰巧和我们遇上咯,所以你打算锻炼几圈呀?”
“看心情。”
“哦~”余心乐很配合地不说穿。
林老师的嘴,比死鸭子还硬。
“那你慢点跑,别岔气了。”
林熙君睨她一眼,霎时间觉得有些气疼。
是被气疼的,不是真的气疼。
“同志们,我们来啦!”
“援军今日到达!”
“向前向前向前!”
刚跑过一圈,二班其余30个学生乌泱泱一片,叫喊着跑进运动场。
看见林熙君跟在罚跑队伍后面,一群人瞬间又慌了神,杵在原地进退两难。
“你们怎么下来了?”林熙君走过去,有些头疼。
昨晚擅自离班的学生才在罚跑,现在倒好,全部学生都擅自跑下来了。
30个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刷刷低下头。
平时在班里替大家说话拿主意的余心乐等人正被罚跑,现在没了出头的,一时间没人敢出声音。
不一会儿,罚跑的十人原本往前跑了一个弯道,又折返回来,和二班同学们站在一起。
余心乐看着眼前的同学们,吸了吸鼻子,泛酸的眼睛浮上水汽,被淘澄过的眼眸比夜空那轮月还要透亮几分。
“林老师,你知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下一句是什么吗?”她问林熙君。
林熙君轻摇头,“是什么?”
“有错同犯,有罚同受。”余心乐俏皮地眨眨眼,把眼眶中的水雾一点点挤干。
“林老师,我们……想下来……。”
“林老师,昨晚的东西是大家一起吃的。”
“对,不能让他们替全班受罚。”
“林老师,他们被罚跑,我们在教室坐不住。”
“而且他们四个昨晚都跑过一次了”……
余心乐开了头,30个学生堆中七嘴八舌说着。
“那你们来这里目的是?”林熙君不敢确定她的猜想对不对。
“我们要和他们一起罚跑。”
林熙君目光缓缓,一一看过每一个学生,深黯的眼底似流星划过,一瞬即逝的光点闪动后,留下悠远的平静。
“那还等什么?再不跑都要下自习了,同志们,冲啊!”
余心乐说着,带头冲进跑道里,二班学生们看了看林熙君,没有半点犹豫,跟着跑了过去。
林熙君沿着跑道外侧慢慢走,学生们每跑一圈到面前便和她报个数。
“林老师,两圈。”
“林老师,五圈。”
“林老师,七圈。”
林熙君看着在队伍里打打闹闹的余心乐。
很意外,却又好像,不那么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