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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新春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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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他都是正常喂“白”东西的。可能是“白”正在长身体,骨架显得大了点?

他顺手将割下来的碎肉捏成团状,朝着白的位置一扔。白兴奋地扑打翅膀,叼住肉团一口咽下。

……确实不胖啊,是角度问题吗?

没有得到答案的蒯岳收回注意力,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做出一锅好菜!他砍下熊掌,洗掉覆盖在表面的盐巴。

在他的前世,熊灾是困扰日本的重大灾害。每年都会有住在偏远地带的平民被熊攻击杀死。因此,政府会在爆发熊灾的地带组织猎户专门猎杀熊类,炮制熊肉也就成为了一门学问。

按理说每年死在熊手上的人一定比鬼多,为什么世界上没有人去组织“熊杀队”呢?

……不对,按照这个逻辑,难道被猎杀的熊还会组织起“人杀队“”吗?

蒯岳一边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一边处理着手上的熊掌。

他放着大块的熊肉不用,取的是熊右手的爪子。一旁的厨娘头一回见这种菜式,忍不住发问,“老话说‘食肉者臊,水生者腥,食草者膻。’熊肉的味道又重又苦,不管怎么放血都难以去除掉血腥味。为什么不去用鸡肉或者羊肉呢?”

“……我以前曾经听说过一个菜谱。”蒯岳一心二用,去掉了厚重的熊皮,“熊身上,唯独这熊右掌的滋味与众不同。”

“有什么不同?”厨娘很有求知精神。

“熊在冬眠前会将自己的右掌涂满蜂蜜,冬天饿醒后舔舐蜂蜜度过寒冬。”蒯岳回忆前世听来的故事,“因为浸透了蜂蜜,肉有蜜香而无腥臊,只要佐以生姜、桂皮、茱萸,在铜釜中烧沸,去其血沫,慢慢煮熟,就是一道上好的料理了。”

“料理又是什么?”

蒯岳迟疑了一会:“……语出典籍,是菜肴的雅称。”

好险,差点暴露。

这个时代香料价如黄金,自然不会随便用在吃食上,又没什么人愿意尝试熊肉。

身份高贵的人往往会选择鹿肉、羊肉、鱼肉,就连猪肉都不配端上他们的餐桌呢!而料理这个词现在还是处置整理的意思,在日后传入日本才有了菜肴的衍生意。

“啊。”所幸厨娘本就没什么学问,蒯岳这么一编,她也就信了。“郎君果真博学!我若是会念书就好了,也可以学学怎么做菜。”

蒯岳不可置否,只好冷着一张脸,继续手上的事情。

……没有哪本书会浪费宝贵的竹简,来记录士人瞧不上的厨技。

他的这些知识并不是在高门大宅的蒯家书海中学到的,是前世那个穷到给帮工,只为求一碗剩饭的狯岳偷听来的。

……只要能偷学到这些知识,说不定哪一天就能派上用场,改变命运。

狯岳如此期待着。

“郎君这样的英雄,为什么偏偏要来庖厨,也不怕弄得一生骚腥气。”厨娘又问道。

她理所应当地这样问道,完全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哪怕她作为庖厨内的女工,侍奉了主人十几年。

诊病、卖肉、庖人……不论有多么精湛的技艺,获得了多么崇高的地位,都被认为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生死只能仰赖贵人,是总所周知的“贱业”。

谁家有了个宝贝疙瘩都不会愿意让他去从事“贱业”,哪怕是个卖猪肉的,也得掏空积蓄,送自家的妹妹进宫、弟弟为官,这才是好榜样。

再看这郎君,面色白净,气质脱俗,还有一块金灿灿的勾玉挂在脖颈上。这样高贵的出身,家里怎么可能舍得他送他进入庖厨这样肮脏的地方呢?

“我不是什么英雄。”蒯岳否认了。

不但不是英雄,甚至不是什么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为了活命,哪怕是地上的泥水也会像野狗一样舔舐,代表了剑士自尊的剑也可以轻易丢下。

躺在小巷中,将怀里偷窃得来的钱财小心翼翼地数上一遍又一遍。抚摸勾玉,一厢情愿地幻想终有一天能被家人找回。

就连人肉也……

“世界上不可能有我这样的英雄吧。”蒯岳自嘲道。

如果连吃过人肉的人也能称得上是英雄,那未免太讽刺了吧。

“那你觉得,怎样的人才算英雄呢,出身高贵的人算得上是英雄吗?”厨娘开始故意使性子。

“算不上。”蒯岳回答,“这样的人性命仍由别人掌握。”

性命由他人掌握得人,连生与死都无法决定,只能跪倒在地,等待强者的选择。这样的人,怎么算得上是英雄呢?

“那么,勤奋刻苦的人算得上是英雄吗?”

“算不上。”蒯岳摇头,“这样的人不过是利用时间弥补天份的缺失。”

嫉妒他人的天赋,不甘心被他人超越,天真愚蠢地以为能够通过努力踏足不属于自己的领域,却不知在拥有天份的人面前不过是个可笑的庸才罢了。

“平步青云,青史留名,这总算得上是英雄了吧?”

“算不上。”蒯岳仍不认同,“高位者的信赖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能给予你的,就能随时收回。在彻底丧失价值前,谁又能能确定自己不会是被抛弃的棋子?

上位者总是用小恩小惠和虚无缥缈的承诺笼络人心,弃子沾沾自喜,竟然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直到死期来临,才迟钝地发现所谓的信赖不过是轻飘飘的几句谎言,连承诺都算不上。

“那你觉得怎样的人才算英雄呢?”厨娘把问题抛给蒯岳,叉腰等待他的回答。

英雄吗?

那当然是……

【野心。】

“呼——“蒯岳长出一口气,“依我看,天下没有被窘境所折服的英雄,也没有心无大志的豪杰。龙在泥水中翻涌,泥鳅笑它不自量力,却不知一朝风雨,龙上青天再不受桎梏,泥鳅却仅能在泥潭中腾挪。 ”

香料撒入锅中,沉沉浮浮,蒯岳盖上木头锅盖阻拦水汽,撇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厨娘。

“怎么了?”蒯岳自然不知道自己说得这番话掀起了多大的浪花,也不觉得自己有讲出什么值得惊讶的句子。

“不,只是……”厨娘支支吾吾了半天,“那该怎么辨认谁是泥鳅谁是游龙呢?”

“……”蒯岳沉思后说道,“放弃了的龙本身就是大一点的泥鳅。”

野心。

这是他唯一不会被抢走的东西,也是上一世他痛苦的根源。

但他并不后悔,只要有野心,他就永不知足。

庖厨内缥缈的水汽显得一切都朦朦胧胧,窗外西阳最后的一点橘光刺不透水汽,可见的万物都笼罩在梦一般的幻觉中。

【刘将军,我们都是信你才跟着你的。你说过,要带着我们搏一个前程!】

……门外,原本准备前来帮厨的刘备捏紧了衣袂。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真是惭愧啊,年过半生,险些连自己的本心都要忘记了。

当年愿意随着他起兵出涿郡的,远不止关张两人。

一路上,不断有人停留在原地,仅仅因为信任他,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他能做些什么呢?他又能带些什么回乡呢?

【你能记得俺的名字和脸,俺当然愿意跟着你。】

……对了,他还可以记住他们的样貌和姓名。只要有一日战事结束,他会按照记忆前往他们的故居,告慰他们的父母妻儿,在世上留下他们的痕迹。

只是,乱世并不给他还乡的机会。流离失意,数遭变故,现又委身屈居人下,连他自己都快怀疑自己的志向了。

周围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就是你的命,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只要低一低头,荣华富贵就会像雨滴一样打在身上。

忘记过去的愿望吧,忘记你的志向吧。泥潭里也很不错,多少人都忘记了志向,你又算什么呢?

……难道你还没有吃够苦头吗?

可是,身为膏粱子弟的蒯岳却说:“天下没有被窘境所折服的英雄!”

寒冬的风吹过他的碎发,二十岁的刘备站在桑树下,眼也不眨地怒视着他。

【难道你要忘记他们的名字吗?】

难道你要放弃腾飞的志向,缩在温暖的泥潭里,忘记过往的一切,安心做一条泥鳅吗?

不!

如果这世上当真有天命,天命也一定加于他身!

因为,这世上唯一的祥瑞,此刻就在他的身边啊!

他会像抓住自己的命数一样,紧紧抓住从雷云下踏风而来的猛虎。

命数如果是天授的,那么他就是顺天而行;命数如果是人为的,那么,他就要一次次的亲手改写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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