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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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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时,已经是晚上了。

何绥从床榻上睁开眼,这里他再熟悉不过,是李重思的寝殿。

旁边坐着的黄衫伶人看着他。

“你是谁?我们白天见过吧。”何绥艰难坐起,头痛欲裂。

“小人名叫月恒。”

何绥往外一看,月色入户,华灯初上……竟然这么久吗?他捂着头,“我昏睡过去的时候,就是你看管着?”

“是。”

“那你知道太子要做什么事吗?”

月恒颔首,“应该知道。”

何绥马上掀开被子起身,“那你就不应该……”

何绥发现,他的腿还没有知觉。

“世子,你躺下吧。”月恒上前来,把被子又盖上,“太子说了,你不能出去。”

“你格外听他的话?”

“小人是殿下的奴仆,当然要为殿下尽心尽力。”

月恒说话柔柔弱弱的,何绥都不大好意思责怪了,“这东西有解药吗?我总不能一直躺着,人有三急。”

月恒不好意思,但考虑到确实如此,要是不给何绥解药,总不能自己眼睁睁看着何绥……脏污了床榻多不好。

“可是,可是……”

“你傻呀,我就解个手,背着你就好了,你要是不给我解药,可就得当着你的面,你好意思么?”

月恒思来想去,只好把解药拿了出来,“那你不许走,太子……”

“外面多少护卫呢,我走也没地儿啊。”何绥语气轻快,他看得出来,这个伶人脾气很好,硬着来肯定不行,要一点点攻破才好,“你跟太子,关系很不错?”

月恒急忙摇摇头,“没有,怎么可能呢。小人不过是侍奉太子起居罢了,不敢说是关系好。”

“那不见得吧。”何绥伸了个懒腰,好整以暇,同时让月恒放松警惕,“我可没见李重思对谁这么好过。”

“有呀,世子,殿下对你很好呢。”

何绥:“?”

何绥忍俊不禁,李重思这些日子,下药敲晕的事儿一个没少,现在说对他很好?“你对他也挺好的,远比他对我要好,我真没想到,他身边会有这么……不计回报的人。”

“也许吧。”

“你不求他给你换个身份?伶人供人玩乐,总不能长久,要考虑后路啊。”何绥劝道,“你还不趁着他现在对你好,要点什么,什么都不要,也太傻了。”

月恒摇了摇头,何绥这才注意到,刚刚这人一直都在削笛子。

想来也是能歌善舞,吹笛子也不在话下,模样么,又是弱不禁风,惹人爱怜,李重思会喜欢这样的人,何绥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你为什么心甘情愿为李重思做这么多,总要有个理由吧。”

月恒微微蹙眉,手被竹子上的刺扎了一下,“都不重要,我只想看见太子殿下开心。”

“我没见过你这种人,付出这么多,不图名不图利,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亲人想想吧?”

“我没有亲人。”

何绥哽住。

“其实我是罪奴,全家人卷进一件案子里,就在被砍头那天,宫里传来消息,皇长子降生,大赦天下,所以我才保住了一条命。”

“所以你觉得是李重思救了你?”

月恒眼神如盈盈秋水,“从那天起我就记得,我比他大三岁。若不是机缘巧合,我恐怕早已不在这世上了。”

何绥还是觉得扯,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何恂没有带他回家,而是在他困苦潦倒的时候给他一碗羹汤渡过难关,他心里也会感激不尽。

“后来我没入教坊为伶人,在陛下千秋节之际于一旁吹笛伴奏,太子献词,如日之升,如月之恒,从那天后,我就有了名字。再往后,太子为教坊众人添衣加餐,待我们很好。我第一次跟他说上话,其实是在学艺不精被师傅罚不许吃饭的时候。”

“他给了我一碗饭。”月恒似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唇角带起微笑,恬淡宁静,“还跟我说,学不会就学不会,师傅不让吃我也得吃。学不会不会死人,吃不饱会死人的。”

何绥哑然,说不出话来。

他和李重思顶多就是年少情谊,现在早就磨光了,他比谁都懂皇权是什么,不可能谄媚,更不可能自欺欺人,说李重思就是他的朋友。

皇帝不需要朋友,皇帝也没有情爱,他们的一切都必须纳入王朝的轨迹中,一举一动都是国事。

可是褪去浮华的躯壳,说到底,还是普通人,有情感,会任性。

月恒了解李重思的脆弱,又或者说,在月恒看来,所谓的皇权,不过是空架子,旁人粉饰出来的隔阂罢了。

月恒只看到了李重思。

“后来我们年纪到了,往各宫送,我托人走关系,来到了东宫。”月恒对何绥笑了笑,“头几年,太子没注意到我,也就这些日子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

“他知道吗,就这些事。”

“他不用知道。”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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