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幺幺没有说话。
裴宴林看向林岩,又说:“扶我去洗澡。”
“啊?我?”林岩指着自己,尴尬地笑笑,“裴总,我一大老爷们儿,下手没轻没重的。楚小姐帮你洗,不是更合适?”
他说着,挑了挑眉。
裴宴林瞪了他一眼,“使唤不动你了?”
林岩一个箭步上前,扶起了裴宴林,“没,没。”
两人一起上了楼,楚幺幺提起药品袋,也跟了上去。
林岩带裴宴林去主卧洗澡,楚幺幺去了隔壁的客房。
还是熟悉的陈设,一点都没有变。
以前她和裴宴林吵架,她也总是闹脾气睡这间客房,常常到半夜,裴宴林就会悄悄摸过来,抱着她求饶,“老婆,我错了……”
嘴里说着好听的话,手却不太老实。
她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物,也进浴室洗澡去了。
出来时,窗外毫无预兆地闪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轰隆隆——”
楚幺幺的身体猛地一颤,赶忙合上门窗,躺进被窝,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
“阿漾,你就听哥哥一句,下周我们一家人去海边度假,你和爸爸认个错,他会原谅的。”
“我干嘛要认错,他不支持我,还要怪我。”
“阿漾,你不听哥哥的话?”
“好吧……我只是给你面子而已。”
……
“哥哥,我的小提琴掉水里了!”
“阿漾别动,哥哥帮你取。”
“哥哥……你快回来……阿漾不要小提琴了……”
……
雨下得好大,雷好响,打在身上好疼好疼……
那片海吞噬了哥哥,多年之后,也一样吞噬了她。
好冷……真的好冷……
她几乎是本能地抱紧了双臂,身体不受控制地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没有应答。
裴宴林拧着门把手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床上的楚幺幺,她正蜷缩在一角,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里面,打开了里面的那一道暗门,暗门推开,这间客卧和主卧是通的。
主卧的灯光从敞开的门倾泻出来,穿过客房的黑暗,在两扇门之间形成一道温暖的光带。
“我就在隔壁。”裴宴林的声音在雷声的余韵中响起,平静而清晰。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走进了主卧,却没有关上那扇门,温暖的光线静静地笼罩着客房门口那片区域。
楚幺幺蜷缩在床上,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和门内透出的暖光,听着隔壁房间里裴宴林隐约的脚步声,狂跳的心脏和冰冷的恐惧感渐渐平息下来。
她慢慢放松下来,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主卧内,裴宴林却没有睡。
窗外雷声滚滚,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隔壁房间安静无声。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交替闪过今晚的画面。
楚幺幺被摩托车追杀的惊恐,匕首划破皮肉的剧痛,她慌里慌张地为他包扎时微颤的睫毛和发红的眼眶,还有雷声响起时她那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以及更早之前,热搜上她与程漾并列的名字,江边路灯下,她张扬地宣告“我要追你”时亮晶晶的眼睛,程家寿宴上她戴上那对祖母绿耳坠时与程母依偎的身影。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在他的心口疯狂冲撞。
他真的快疯了!
裴宴林拿起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
他的手指飞快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如果我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是不是挺不是人的?”
屏幕上方显示着对方的名字——顾颜榕。
他和程漾十几年的感情,她离开才一年,他心里竟然就进人了。
消息那头久久没有回复,久到他以为顾颜榕已经睡下。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震,消息传来,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