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灰暗间,阿阮的眼波流转,如星火般璀璨。
叶青悟一面莞尔,另一面从躺在地上变形嚎叫的人群中,抓起其中最壮实的一个。她回过脸,脸上的惬笑陡然消散。她面无表情站起身,将掌心那人的头提溜起来,那人的身子随着头悬在了半空,他的身体在空中反折成弓形。叶青悟漠然地将那人的脸转向了她,冽厉的眼神透着森然:“你是打算自己告诉我,还是我再换一个人问?”
她腕下那张满是油污的脸,痛惧交加的脸上五官蜷缩成一团,剧痛让他只顾得上喊叫,完全没有理会她的问话。
“咔嚓——”她的手底传来头骨炸裂的声音,她手一松,手里那人闷响坠地,喉间的喊声卡在嗓子里,连一丝挣扎声都未曾透出。
叶青悟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又伸出手打算随机抓出下一个人。
地上原本痛苦呻吟的众人,被这骇人一幕惊得瞬间噤声。他们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压制住身体的抽搐,连呼吸都屏住了,唯恐自己的呼吸会招来她那只手。
叶青悟放慢了动作,悬着的手在那些人头上依次转了一圈,似乎在挑选下一只猎物。
突然间,躺在地上的人里,滚出了一个青年。他四肢乱晃地从地上爬起来,边滚到她面前,边吐着白沫:“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说!我都说!”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四肢,朝叶青悟磕着头。可是因为关节的弯折,动作无法实现。他只是趴在地上,疯狂地扬起了一地的尘土。
“呵——”叶青悟冷哼了一声,她缓缓低下身子,俯身问道:“我还什么都没问呢,你要说什么?”
地上的青年,痛苦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断断续续、嘶哑的吼声:“是……是三哥让我们来劫杀你们的,他说……他说……你们的肉嫩……”
其他人也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从牙缝中蹦出附和的话语:“是……是……三哥让我们做的……不关我们的事啊……女侠……饶了我吧……”
叶青悟嗤笑——看来刚刚被她碎了头骨的人便是他们口中的三哥了。把所有事都推到死去的人身上,还真是……民风淳朴啊。
肉嫩?另一边的阿阮听到这个词以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仓皇地搂住了叶青悟的胳膊。
叶青悟伸手,想安抚下阿阮,指尖刚触到阿阮的手,一股寒凉从阿阮的肌肤传入叶青悟的心里。叶青悟一愣,抬眼望见阿阮那张煞白的脸——阿阮被他们说的话吓坏了,全身都透着冰凉。
叶青悟赶忙抱住了阿阮,将阿阮裹进了她的外衣里。叶青悟有些慌乱地捧起阿阮的双手,往里哈着热气。
“阿阮?”她一边给阿阮暖着手,一边温声抚慰道,“不怕,不怕,我这就带你出去。”
说着,她抱起阿阮,正打算往回走。
她的腿却被地上的青年拼死扯住,他喘着气,痛嚎中挤出了零碎的字句:“女侠……女侠……求求你……给我个解药吧……救救我……”
其他人也顺着他的话,嘶喊着:“女侠……救命……救命……”
叶青悟站定,顺势让阿阮将头埋进她的身子里。
她瞥了地上的人一眼:“女侠?”
她回转身,冷若冰霜地瞧着如蚯蚓般蠕动的众人:“这个称呼倒是新鲜得很,莫不会是我最近多救了几个人,让你们产生了什么误会?”
揪着她的青年,喉间只剩一丝残气:“……是我的错……不该……不该跟着三哥……救……救……”
叶青悟冷眼看着地上的人,没有回答。
蜷曲的人群此起彼伏地喊疼,夹杂着呼救,让她的脑子有些嗡嗡响。
她一抬脚,踹开了扣着她的腿的青年,正准备离开。
一地的哭嚎声中,间杂了一声气若游丝的泣声:“求求……求……饶了……饶了狗剩……”
叶青悟一怔,回眸凝视着这泣声传来的方向——一只枯枝般的手,在天空无力地抓挠着:“……求……饶……狗……剩……饶……求……”
叶青悟嘴角一勾——这倒是有点意思。她从满地呻吟的人群中迈过,循声往下伸手,径直揪起那气息奄奄的哭泣者的衣领。
叶青悟好整以暇地玩味着眼前这张命悬一线的脸——这是一个衣不蔽体的年轻人,满脸糊满泥垢,身上污黑结块,只依稀能辨出眉眼间与狗剩很是相似。他的怀里掉下了只狗尾巴草编就的蚂蚱。
“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想着要保别人的命?”叶青悟一声冷笑。
年轻人的意识模糊,如同有一层厚茧屏蔽了外界,他已经听不见叶青悟的声音,只是在无意识地自语着:“饶了……饶了……狗剩……求求……求求你……”
周遭一片灰茫,分不清是昏是晓。惨烈的嚎叫声渐渐飘远,四下俱寂,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