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最后还是用力嗦着腮帮子一口气喝光了一整瓶，傅军在旁边看他喝完后就马上插上吸管递出下一瓶，繁星就一口火腿肠一口饮料地交替进食。

两人就这么蹲在马路边一个不停地喂一个不停地吃，等他吃饱喝足，傅军收拾干净了地上的一片狼藉，起身要走，想了想还是回到小卖部，又买了一把细肠和一大瓶牛奶，细的可以多吃几顿，不至于饿到走投无路，牛奶也至少能喝两天，傅军是这么想的。

这次大姨坚持要把刚刚的钱找给他，傅军没说什么，把钱收下了，出了门就看到繁星还蹲在原地，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傅军笑笑，把这包东西放在小卖部门口，然后转身走了。

他就住在工地旁边，一个蓝色铁皮房子里，房子不大，用方方正正的集装箱堆的，隔壁还有几户在马路旁边连成了一排。

他正在门口拧钥匙，察觉到背后有悉悉索索的声响，转过头，繁星裤兜里插着半捆火腿肠，抱着只剩小半瓶的牛奶，蹲在马路牙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对视了半天。

路过的大货轰隆几声呼啸而过，扬起厚厚的一层土，瓶子没盖盖子，瓶口处粘了一圈沙土。

繁星无所谓地对着瓶口吹了两下，站起来仰头把剩下的半瓶牛奶一口闷了，喝完舔了舔瓶盖，盖上盖子把塑料瓶顺手揣进另一个兜里，裤兜被他撑得变形，干完这些，他又蹲下来，神情冷淡地盯着傅军。

有点洁癖的傅军全程皱着眉看他做完这一切。

瓶口上都是灰……也没洗……然后都吃进嘴里了……

他握着门把手用力一拧，敞开门，侧身让出一人宽的过道，对着马路牙子上的繁星喊道：“你今晚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可以先住我这里。”

至少他这里可以洗个干净的澡。

繁星的眼睛瞬间亮了。

傅军完了又补充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

繁星在心里呐喊。

傅军一晃神，刚还在马路牙子上的繁星已经蹭一下窜到他身边，沾着泥浆的胳膊和他紧挨着，灰都蹭他胳膊上了。

傅军一愣，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胳膊挪开。

傅军还在震惊他的速度如此之快时，低头就看到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珠子明晃晃地在自己脸上来回扫着，不知怎么的，傅军突然就想到了他弟弟之前捡的那条爱伸舌头，眼睛大大，见谁都要舔上一口的土狗崽子，随即没忍住勾起了嘴角。

这还是繁星这些天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傅军笑，他身材高大得像一堵墙，削着干净利落的短发，鬓边露出青色的头皮，绷着脸的时候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像块儿硬铁钢，看着很不好惹。

但他一笑，独属于男人的温情就像刚刚那辆大货扬起的尘土，从四面八方袭来，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让人无处可逃。

他没什么文化，只能用一些直白且不恰当的形容来描述那种感觉。

繁星看着他就觉得一切不安都可以随之烟消云散，就算他要把他卖了，繁星也觉得他一定有苦衷，以后找到机会肯定会把自己赎回来的。

傅军没想到他给人的初印象是一个有苦衷的人贩子。

蓝色铁皮房里就只有一张铁架床贴墙靠着，一床厚被子规整地摞在床尾，上面还搭了一张薄薄的毛巾被，入门就是一张用来吃饭的四方桌，桌子旁边靠近床头的地方还有一个带抽屉的收纳柜，质朴得看起来像是自己做的。

繁星一点都不见外，像是进了自己家一样，蹬掉鞋子就往傅军床上扑，一头扎进傅军才晒过的松软被子里，脸埋进去狠狠吸了一口，从胸膛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软和，舒坦，好闻。

干燥的茶叶香，和傅军身上的味道一样，但他还不满足，繁星用脸紧贴在洗得发软的被面上来回蹭了两下，把傅军的味道都蹭在了自己身上才稍稍满意了一点。

繁星脚底板全是黑黢黢的结了板的泥块儿，身上还散发着夏天各种食物闷久了的那种酸臭味儿，傅军忍不下去了，皱着眉头把繁星从被子里拎出来：“先洗澡，再上床。”

繁星坐在床边，仰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明白，上床前先洗澡。

傅军在心里也点了点头，还是挺乖的，比他想的好养。

傅军从塑料箱子里翻出来一套还算新的涤纶短袖，摸了摸料子，不够软，前几天地摊上买的，二十块三件，想了想还是放回去。

繁星盘着腿，安静地在床上看傅军在一个不大的塑料箱子里翻来翻去，不知道在翻什么，好像看什么都不满意。

傅军埋头在箱子里找了半天，最后抽出一件旧的棉背心和一条五分裤递给繁星。

“穿我的旧衣服行不行？只有这一件是绵的了，其他的料子都不……”

没等傅军说完，繁星一把抢过衣服，上下抖开了，爱不释手地来回翻看。

这是还挺喜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