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与我说说,当日在并军帐中见的那几路诸侯都是什么形容?”
突然受问,黄卢立时答道:“卒见益州三路各自领兵过万,神气甚骄,傲物不忿,不仅常驳中军彼此间亦有争胜之意,荆州一路少言寡语,司隶校尉所领洛阳郡兵坐镇中军,似不甘奉陈英为盟首,豫州隐于人后,意在求利,无意置喙军中倾轧,剩下的人身后兵马不多,几乎不参与意见。”
在云映初从新塘出发前,窦馀眼看云映初身边亲卫散出去大半,考虑到祁城一路的凶险,他挑了自己百余亲兵相随,为着云映初多少识得此人,窦馀特地命黄卢为首听从调遣。等到了祁城,云映初令张历知问防务,张历身边并无亲兵,她便将黄卢这队派了过去,今日刚好碰上黄卢前来禀报军务。
城楼风大,云映初拢了拢外氅走下石阶,闻言不觉苦笑了一声。
黄卢觑着她神色,小心问道:“侯夫人,可是有何处不妥?”
“无处不妥。”云映初语调平淡,“我是笑两边各自有昏招,南路战局僵持到今日,也算是旗鼓相当了。”
并军人心若齐,一早便该说服豫州合兵直冲祁城而来,一旦在短期内冲垮祁城,再回马向西抄新塘后路,行路至此,除非请傅翾亲至,否则云映初自问无力解此危局。
话又说回来,倘若窦馀一开始不自作聪明让开新塘东南防线,闾县一路根本不会有失。
黄卢不敢接话,只得赔笑。
“从广临来的粮草还有几天能到祁城?”云映初问道。
“督粮官传讯,他可以性命担保,五日之内必能抵达。”
云映初点了点头:“难为治中从事了。”
这么短的时间,从筹粮到运输,治中从事能将日程压到十二日已是人力极限。
“你回营复命去吧,我带人到城中看看。”
“是。”
......
当日深夜,更鼓敲过三遍后,便有斥候披着夜风一路来到灯火仍明的府衙堂院,告知云映初城外有并军伐木树营的行迹。
斥候身边站着精神抖擞的张历,云映初坐在桌案后,面上同样不见疲色。
“前锋至此,不趁夜攻城,估计是一路消耗太多,或是因为中军不在,裨将不敢擅动。”张历思索着。
“也有可能是珍惜自己手中的精锐兵马,不想白白消耗。”云映初转头问那斥候,“城后粮道可有异动?”
“城后未见并军出没。”斥候答道。
云映初收回目光向张历说道:“那就先等着,各处都不动,且看并军什么想法。”
张历上前一步:“夫人,臣想趁他们立足未稳,先发小股精骑袭扰,试探试探对面虚实。”
云映初略一思索,颔首答允:“不可恋战。”
张历领命。
又过半夜,直到天色隐隐有明色时,云映初被秦桑从半梦半醒中叫醒,说张长史带人过来复命。
她今夜未除衣冠,草草整理一番便走到堂前。
张历身后站着今夜带兵出营的将领,那将领衣甲血迹未干,裙衬带着湿润的重量站在甲片上。
“......末将与敌交手,见其进退迎战颇有章法,不似瓦合驽兵,但却战意极低,每每交手不过三五回合便急欲抽身,末将率兵追了一阵,见他们逃得快,唯恐有诈,故而撤兵。”
“你做的不错。”云映初询问张历,“长史怎么考虑?”
“是精兵且避战,当是益州来的精骑。”张历答道,“益州三路诸侯,无论谁也不愿为陈英的事业卖死命。”
“交手时末将听见对面操的是益州巴郡的口音。”张历身边的将领也附和道。
“即便他们为保全自身能避战一时,等司隶校尉带着中军赶到,他们也不能公然抗命。”云映初说道。斥候一早传来了更加详细的消息,豫州带走了并军中的零碎兵马与弱势诸侯,冲来祁城的是司隶校尉所带领的并军主力。
“长史以为,司隶校尉会如何用兵?”
张历沉吟片刻:“司隶校尉心思深沉,当会先探查城中虚实,倘若知晓夫人确在城中,会出兵隔绝祁城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