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名字让云映初心头一跳。
从这个地方兴起的司州流兵可以说是年来纷乱的开场。
“那些流兵去哪了?”
裨将以为云映初在担忧行路安全,立刻答道:“回禀侯夫人,司州的匪寇早就销声匿迹,梨县也重归太平,侯夫人不必担心,就算是还有宵小作祟,有边军在此,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云映初一听便知裨将不清楚其中底细,索性也不多问,正要抬手落下车帷时,一道白忽然从远处一闪而过。
“停车!”
裨将被云映初骤然的喝令打了个措手不及,想请示云映初有何处不妥,一错眼也看见了一队传令官追着浑身挂孝的一人策马狂奔而至。
白衣,披麻。
裨将觑着云映初渐渐苍白的面色,在心中颤颤巍巍地盘算距离禁中传出两宫崩逝的消息已经过了多少时日。
不待来人勒马停稳,云映初已经掀了车帷喝问道:“广临出什么事了!”
“侯夫人......”来人滚鞍下马,等不及喘匀了气儿,一见云映初就垂首哽咽了起来,“府君遇刺,挣扎几日不治,当时世子也在旁边,为报仇与歹人交战,不幸受了伤,虽然杀了那歹人,可也......可也......”
说到此处,来人再也说不下去,顿时伏地嚎啕起来。
云映初深换了几息,才稳住声线问道:“君侯可还好?”
来人勉强止住哽咽:“我来时,君侯正在府中操持丧仪,太夫人不堪噩耗,已然病倒了。”
“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刺客身份有些眉目,只是还不确定。”来人含恨咬牙。
云映初阖目片刻,再睁眼便有了安排,她示意车下随行的侍者扶起来人,沉声道:“一路辛苦了,你随队跟上。”
来人行礼起身,当即有人领他往主车后面的队列中去。
云映初转向近处的裨将:“传令下去,在下一个驿站稍作休整。”
裨将赶紧点头。
“先不忙。”云映初继续吩咐,“为我备马,车驾不要了。出了驿站加急行军,向南走山阳道,要尽快到达广临。”
......
急行数日之后,早已换了一身齐衰的云映初在青州之外最近的一处驿站下勒马。
天色已经暗淡,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走了。
燕草为云映初端来热汤净手盥洗,其间几次想要开口都满含酸涩地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连续在马上赶了几天的路,云映初此时已经累得连一丝一毫的兴致都提不起来了,双腿更是如同灌铅。
燕草哪里不知道她辛苦,就是看她经过这几天人都明显憔悴不少才闭口不言,说到底,这一点心疼根本于事无补,何苦再让云映初分神劳累。
“没什么,就是看广临旦夕可至,想问问夫人要不要缓一日再行,太煎熬了只怕身子骨撑不住。”
“明日看情况吧。”云映初此时实在分不出精神考虑这些,她接过来净手的素绢,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去叫秦桑......”
说到此处,云映初抬头在远处的秦桑和眼前的燕草之间逡巡片刻,最终又改了主意:“算了,就你吧。明日我给你一队人马,你带着他们再往南去彭邑,给父亲母亲送个信,信就在我贴身的那个箱子里,云出岫绣样的信囊,已经封好了,你一看就认得。到了父亲母亲跟前,一是说一下广临的情况,预备好该有的礼节,还有就是说我一切都好,半年里关中音信全无,长安又打成了那个样子,我怕他们多想——事情挑好的说,别太详细,知道吧。”
“还有,”云映初强打精神,“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关中情形和四境事态,你还记得多少?”
“都记得。”
“记得同父亲母亲说,实在记不得就让他们看信,信中都有。说事即可,不必劝,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咱们毕竟不在彭邑,许多事未必拿捏得确切。”
燕草赶紧点头,紧接着又问:“夫人为何不叫底下人送信过去?我走这几日夫人近身少人侍奉可怎么好,只秦桑一人唯恐忙不过来,旁的人又不贴心。”
“你是我身边的人,又是跟我一同长大的,父亲母亲见你如同见我,看见你自然也明白我确实是回来了,免得他们不信我一切平安。”云映初困得等不及叫人服侍更衣,径自动手除去里外衣衫,一边仍不停地对着燕草絮絮嘱咐,“我在广临怎么也要待些时日,你事情办完了也不必着急往回赶,且在彭邑多住两天,就当是替我看看,代我侍奉几日父亲母亲吧,我已经好久没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