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映初抿着嘴看了他一眼:“倒不如照我先前与你说的,给我一匹马,也好过这车驾一点点颠簸过去。”
傅翾眉眼漫出笑意:“秋日风凉,你还是好好在车里待着吧。”
云映初活动了活动坐得麻木的四肢,随口问他:“这边我是一点也不认得——几时能到三津?”
“快了。”
云映初面前一闪,不知傅翾抬手往车中弹进来了个什么,再低头看见手中多了一对草叶扎的草虫。
“拿着玩儿吧。”
云映初哭笑不得地举着这对哄孩子似的草蛐蛐,正要和车外的傅翾理论理论,对方却在战果达成之后一触即走,丝毫不给她反击的机会,只留下车窗上的薄纱仍在抖动着。
“君侯扎的还挺好。”燕草好奇地凑过来看。
好是好,云映初转了转手中活灵活现的草蛐蛐,她小的时候两位兄长倒是常拿这些东西哄她,可现在她都跟傅翾成婚多久了,这都是哪跟哪的事儿。
云映初一边腹诽,一边顶着燕草和秦桑揶揄的目光把这对草蛐蛐装进随身佩戴的香囊中。
......
到达三津的时候天色已暗。
幽云边军在驿站附近扎营休息,驿站中,云映初简单洗漱过还不曾歇下,她身前摊开一卷简札,细看内容,正是白日里在车驾上看了一半的那卷。
简札上潦草地刻着四境州郡在这场祸事之后的反应。
两只打断她思路的草蛐蛐现在已经躺在她的香囊里,四下安宁,正好教她续上未竟的思绪。
......诸侯心有不臣此事早已有之,自己随同傅翾,倒是不必考虑太多,青州有辽西侯夫妇与世子坐镇,傅翾也会照应,也不用她操心,那么徐州......
面前的灯火将云映初支颐沉思的身影拉得极长,落在驿站质朴的墙面上,仿佛一座阴森动摇的险峰。
云映初面对灯光,心不在此,自然看不见身后的影子。
......徐州与青州接壤,即便日后有险情,彭邑也可以与广临守望相助,如此凭自身兵甲钱粮足以自守,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
或许是驿站所奉蜡烛品质不佳,云映初在灯前坐久了,觉得双眼酸涩胸口也有些闷气。
“夫人,该休息了,明日还要赶路。”秦桑整理好床榻走到外间。
傅翾一早就和云映初说过今夜要去巡营,让她不要等他回来,自己早些休息。
闻言云映初起身往内室走了几步,忽然听得外面忽然惊起一阵嘈杂。
云映初停住脚步,蹙眉道:“怎么回事?”
且不说傅翾治军严明,军中不当出现如此异响。此处是驿站深处规格最高的一间堂屋,除了她和傅翾,能够在此处往来的也只剩下武宁侯亲卫和她的侍女们,等闲根本靠近不得,更何况在此地喧哗。
燕草推门出去张望片刻,没看出什么异常,又找来在堂外守着的侍女询问了几句。
“详细的事都不清楚,外面的说好像是从西厢房那边传来的声音。”燕草转回内室告诉云映初。
“西厢房?君侯回来了?”西厢房是傅翾临时办公的地方,云映初不觉得会有人敢去那里喧哗吵闹。
而且,听着刚才一闪而过的喧嚣尾音,似乎,还有些悲戚的意味......
云映初自知当不会有什么大事,可现下要她放心回去休息,她也被没来由的心慌扰得睡不着。
她在房中踱步,不知道第几个来回的时候,她身后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云映初猛然转身,正见到傅翾走进来。
这本该是云映初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可是本能的惊骇让她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哪怕是当年虞县外,她都不曾见过傅翾如此令人胆寒的面色。
“吓着你了,我的错。”傅翾上前将云映初揽进怀中。
云映初稍稍平复了些的心绪却被这习以为常的触碰又惊了起来。
傅翾的手也太凉了,云映初觉得腰上仿佛被朔平夹着冰碴的凛冽寒风紧紧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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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出事了,我要先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