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令一向都是由中台下达,陛下如此做,我只怕一些人会有说法。”
云映初轻笑一声:“这是不是诏旨格式?是不是陛下的玺印?令出陛下又不是令出中台,没了几个朝臣,难道下面的人就能不听陛下的了?”
话太重了,姜氏不想接。
“你我自然不会,只是恐怕有别有用心的人。”
“横竖有宫里人。”云映初浑不在意地弹了弹衣袖,“只一点,伯母要记得,传旨之后赶快回宫里来,到时候我会派人接应,免得后面闹起来,刀枪无眼,当心伤着了。”
......
从宫墙外到少府丞府上不算太远,内院门上等着的姜氏贴身侍女一见姜氏身影就立刻迎了上去,可她还没开口问候一声,就听见姜氏低声吩咐道:“派人去家里,请我外甥过来,低调些,别惊动了不相干的人。”
“燕草回来了吗?”
永治殿暖阁里的宫人迎上前去,又一路随着云映初走回内室:“还不曾。方才冯常侍遣人来请侯夫人,见夫人不再又回去了。”
“什么事?”云映初问。
“好像是关于前朝的。”
云映初顿了顿:“冯常侍现在在陛下身边吗?”
“当是在的,不曾听闻常侍往他处去。”
秦桑见云映初点头,转身示意方才回话的宫侍退下,自己上前为云映初整理衣裳。
“夫人一会儿要去内殿吗?”
云映初坐在镜前,伸手拢了拢路上被颠得有些松散的鬓发。
“去看看陛下。”云映初叹了口气,这些天她时常在太皇太后近前侍奉,根本不必太医令或是冯常侍告知,她自己就看得清楚,陛下就在这几天了。
“那前朝的大人们......”
“这事让冯常侍去办,宫里又不是没有安置的地方。”
正说着,暖阁门上一阵响动,秦桑转头一看,正是燕草匆匆走了进来。
“夫人......”燕草挥退了暖阁中余下的宫侍,待暖阁中只剩下她们三人后,才从袖中抽出一个素色信囊。
不等燕草启封,云映初亲手拿来,三两下将其中信帛抽出,就着日光反复看了几遍,才叫燕草点上灯盏,把信帛与信囊一同点燃扔进铜盆。
“让宫城上的禁军预备着往里收拢吧。”
闻言,燕草与秦桑对视一眼,才默默道了声是。
休整片刻,云映初带着燕草和秦桑移步永治殿。
永治殿中药草的清苦味道越发浓郁,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萦绕其中,先前尚且能被药气掩盖一二,如今却近乎昭然。沿途遇见的宫侍个个面如敷土,凝重得像是明帝的平陵中陪葬的泥偶。
殿中气息凝滞,云映初带着燕草和秦桑一路转入内殿,重重叠叠的帷幔几乎没有因此摇动,沉重的死寂压下来,让人穿不过气。
太皇太后御榻前的床帏遮挡住内里的昏暗,冯常侍正背对着云映初跪在榻前,他一动不动,好像与殿中凝滞的氛围融为一体。
云映初用极轻微的动作走上前去,委地的绫罗掠过冯常侍也没有引起他丝毫的动作。
时节至夏,御用的锦衾尤其轻薄,或许是考虑到太皇太后要保暖所以又加了两层,而就是这不到两个指节厚的锦衾,竟然能将太皇太后的气息压得不见痕迹。
一时间,云映初、冯常侍、太医令和周遭无数宫侍,殿中无一人有言语。
良久,冯常侍缓缓起身,向云映初含糊地一拱手,就转身向外走去。
秦桑上前扶起云映初,循着冯常侍的去向走进理事的侧殿。
“侯夫人。”冯常侍形色憔悴,连声音都干瘪了许多,他从桌案上拿起一份写好的卷札交给秦桑,“朝臣和内眷们各自的去处我做了个大略的章程。朝臣和宗亲在宫中官衙处暂时安置,内眷进后宫来,在这几个宫殿中起居。外面自然有几位大人照应,内眷们就要劳烦侯夫人看顾了。”
云映初接过秦桑递来的那份卷札,正看着,就听见冯常侍难得有些生动地问了一句:
“侯夫人,镇北将军说兵甲折损过多,外城墙守不住,要回撤至宫城再行防守一事,可当真吗?”
云映初抬起头来,对上冯常侍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
然而没等她回答,冯常侍又自顾自地说道:
“罢了,就当我没问过。侯夫人且忙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