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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十三章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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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她的筹码。

沈谛祝闻言心中一动,眉目间终于露出些不同的神色,他总算朝沈妙常回望过来。

而二使听得懂汉语,却看不懂两人的目光交换。

几人各有盘算。

二使怕自己另外一桩更重要的事被牵连披露,也知在场高手众多,不愿久留,自以为看懂了场面局势,只企图利用屿王和沈妙常之间显眼的裂缝达到自己的目的。遂赶忙以汉话讥道,“屿王殿下,您府中内事未了,我们也不便再观了。圣女乃央月教人,更不该对您判处下属再三置喙,我们这就带走了!”

二人企图通过贬低沈妙常而讨好此地的主人,说罢就要上前抓人。

石方当即抢上两步拦住。

李为衷等一干王军虽脚下伫立不动,手中却再次张弓,石方横在他们之前,朝二使拔剑出鞘,指地示警。

一步之遥,气氛顿而剑拔弩张起来。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沈谛祝亦喝道,“且慢!”

是沈妙常的话让他骤然警醒过来。

他在南境起兵一事早已天下皆知,而他自己也只将眼前的对手局限在了那个龟缩金陵壳子里的皇帝哥哥身上。

并非因为他没有布局瑶疆,而是他晚了一步,又轻了两心。

他知道央月向来不安,也将瑶疆视为版图中必须争取的一块,却将它安排在自己拿下南境计划中三座林将旧部的守城之后。

他被局限在瑶疆与朝廷一向并不同心的认知中,以为他们虽不会直接归顺自己,却也绝不会支持朝廷。瑶疆兵弱教重,因此他断定央月更倾向等到这侧两败俱伤之时,他们才尚有一夕之争的机会。此时此刻,在他刚起事而势头最旺之时插足纷争,于央月绝无益处。

当然,于己同之。

在他最需要以连续的胜利来稳固士气这样的前期,任何潜在敌人的作壁上观都是他最需要的。

梧城关向来穷僻,旧知府骤然病故。

他曾疑心过此事令有蹊跷,然而时值他刚刚起事,无暇为一默不作声的小城之关分神。

所以他疏忽了。

瑶疆的野心之大,竟然不打算坐山观虎。他们从一开始就要加入战场,即便以无兵无卒的方式。

梧城关是自己北上之路的必经驻点,等他三城一下,所有精锐必定要在梧城关汇合休整,重编继行。关内开凿井水皆来自关西宽河,若他们提前对水做下手脚…

倒吸一口凉气。

他对南首三城所布置的攻占计划并不难猜,因此在梧城关布下埋伏也并非不无可能。

他一直以来忽略了瑶疆会在一开始就介入,所以也忽略了这世上有明刀真枪、暗剑阴谋,也有蛊毒控心之法。

益州和乐进葵的灾难,他绝没有底气再扛一遍。

他在心里追悔莫及,自己从小擅用的潜藏之策,怎的今时今日换了位置后,就看不清了呢?

他需要重新部署计划。

他抬起头道,“二位远客似乎不懂君子之交。但阁下既然跟了一路,刚刚想必也听到了,妙常的身份,与我同姓,她首先是朝廷的定边郡主,然后,再论其他。”

二使见屿王不怒自威,心中明白在别人的地盘不好过于放肆。而刚才的言论也是迫于被石方逼露了面后又自作聪明才故作此说。可现在恍见场中局势不知不觉中敌友已变,才知自己离沈家人的算计心术还差得远,只得咽下被亮剑拦路却不能反抗的屈辱,顺势退步欲施展轻功走脱。

“也罢,往后自然有的是机会。那我二人就先告辞了!”

屿王却果断下令,“李为衷!拦住他们!”

李为衷听令行事,众护卫瞬间十箭并发,钉住退路,他同时撤箭换剑,率先扑上去动起手来。

“所有人跟我上,押下他们!活的!”

对面轻功极佳,他必须逼其和自己交上手,才能拖住节奏,延之逃跑后路。

只是不知是否有意,李为衷没有按他刚刚推演中所预想的克制战力,留下几人去牵制另一个潜在的关键人物——石方。

他反而叫上了在场的所有部下,而只给屿王和石方之间留了一个顾念怀。

眼见这边打将起来,二使一时走脱不得,却也尚未被擒。沈妙常达到目的,深知时机就是现在。即刻向石方使个眼色,低声道,“背他走。”

后者立刻撤身收剑回鞘,弯腰去扶近处的江南——

略过沈谛祝时,他只是表情微搐,没有任何其他反应,石方理解为是默认。

他不管大人物间的筹措,只低头向姐姐交代自己的事。

李为衷则从缠斗之中投来一眼,见石方举剑不为站队,反而插剑回鞘,心中总算咽下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他的立场。

沈妙常却知道局势瞬息万变,她毫不畏惧地迎上沈谛祝投来似是质询的眼神,道出已然替他编好的借口。

“今日之事,石方是我弟弟,江南是我夫君。殿下遣兵,江南受伤,都是为了救定边郡主不被央月教二使掳走,无关其他。”

那边打斗声热闹,这边却静得如同冰冷冰窟。

示好肯定不够,她继续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

不过不是下位者对高位者的乞怜,而是同为掌权者,对同阶级的加盟。

“刚刚我既已揭露身份,往后就不可能再隐姓埋名。从今日起,定边郡主不会再是一个不知生死命数、空余王权名望的代号。我,跟你联手。”

沈谛祝显然意外,他很久以前的计划里曾将定边郡主这一环算计进过,那时他看出江南与她有意,便想以此绑住妙常帮扶自己。

但后来种种叫他发现,沈妙常虽然看似也对江南有所不同,却从未如他预想的一般为江南妥协,受情感约束。

故而他本想依情拉拢沈妙常,也能多留一段江南性命,却也未成。

也是因为如此,杀江南的计划就不能再拖延,必须尽早徘掉这个林将遗孤的身上所能带来的威胁。

可是今天——

沈妙常竟然主动身涉自己最不愿牵扯的政斗来换江南的命。

他听到她继续说,

“只有一条。让我的人带他走,后面,我们谈。”

那么就且缓一缓吧。他阖目颔首。

沈妙常的心骤然一轻,然而这块石头离落地还远,她立刻蹲下身去检查江南的伤口。

匕首插的不浅。

石方已经将他驼在背上,沈妙常快速道,“带他到停马的地方,踏霜的负囊里有止血散,外敷,还有凝气丹,在一个紫色的窄口瓶里,送服三颗。千万别动匕首。”

她轻拍石方手臂,“先走,剩下的等我来处理。”

沈谛祝的目标是江南,央月使的目标却是自己。若她们一起就这样走掉,不论是一旦沈谛祝改变主意,还是有一位央月使脱身追来,都是她无法再次抵抗的局面。

只有自己先留在这里,和场中的人共成三方互为制衡,才是至少能确保江南得救的唯一出路。

她一直呈防御之势,生怕何处又横生枝节,像护空的鹰,直到石方背着江南从那扇逼仄的门后消失。

“你知道我比谁都不想杀他。”

剑羽相撞的喧嚷间,沈谛祝突然开口,他的眼还闭着,却有两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当然。”

沈妙常却偏过头去视而不见,她朝着李为衷那边的方向,话接的极顺畅自然。

“殿下想杀的人早死了。活着的是江南而已,殿下怎会想杀他一个小小近卫?尽可放心,有我是沈妙常一日,他永远,就只是江南。”

沈谛祝眉头愈紧,他双目紧闭,抿唇紧绷。直到那边打斗息止的声响里传来李为衷将二使扣押的动静。

他半晌终道,“去吧。”

沈妙常早已迫不及待,她匆匆道,“江南伤好,我自会回来助你一臂之力。”

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那同一扇门外。

外面绿草如茵,竹林挺摆。于她,却再也没有广阔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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