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数十年过，前国主早已入土，未留下子女的柒眉夫人也红颜枯骨，世人逐渐淡忘了“回眸笑挽君王驻”，柳氏逐渐日暮西山，不论监察大夫还是主簿，都位置不高且各方流动，做的还是得罪人的活儿，并不利于柳家稳固根基。

“这官场，为父过了半生还没看明白。但至少清楚了一点，没了前国主和柒眉夫人，白有一了肚子的墨水文字，仍旧不能保住柳家在朝中的位高权重。算了，这辈子就这样了。为父知晓你有心效国尽忠，但也要通人世故、知分寸，可别向你爹我这样，辗转至今日只剩个监察来当。”

柳晴舫低顺眉眼，十分自责：“孩儿学业上不及父亲十分之一，连初试都没能通过。”

柳监察大笑：“好啦，你的才华为父看得到，虽然有才，但是偏科，考试的内容你不爱背，一头钻进古礼旧仪的书卷中出不来。你回屋休息去吧。之后我们简单整理下卷宗，最晚明日启程。”

“可是爹爹！”柳晴舫还在做最后的争取。

“查官仓的账辛苦你了，即便我们不上交证据，进到此一游也足够威慑淮西贪官。晴舫，你还不懂吗，这就是城主大人的意思。唉，要不是你娘提醒我，我也追着查下去了。”说罢，“刷刷”两声，柳监察亲手撕毁柳晴舫呕心沥血写下的状告，挥手催儿子退下补觉去。

柳晴舫呆愣，还是迅速收拾好情绪，谨遵古人之礼，面对父亲，后退着退出，直到为父亲关上大门才转过身，当真如书本记载的分毫不差。

屋外灰蒙蒙一片，这雨悬在天上，停滞了一般下不下来，就这么压在头顶，山一样叫人憋闷，透不过气。

这辈子，就这样了？

文书院。

“柳大夫已经递交了淮西县的折子，主簿的这份实在没必要往上递了。”书吏堆笑着敷衍，“下官不懂，柳大夫的折子不是都经了您的手吗？主簿的折子怎么跟柳大夫有出入了？哎呦，那可不好办，城主大人看到淮西县的两份折子，上奏内容不同，究竟该信谁的呢？”

攥着状告淮西县令副本，与那夜呈递给爹爹的一点不差，柳晴舫的双手失去了力气。

工部郎中张志远恰在此时也来呈递修葺城墙的奏文，拉住闷闷不乐的柳晴舫：“这不是柳兄吗？淮西县的案子结了？恭喜呀恭喜。柳兄才学斐然、谨遵古礼，记得当年我们共读白鹿书院，那日我把柳兄你的论篇借回家翻阅，家父看到了可是赞不绝口。说实话，按照柳兄的才学，怎么能甘心做一个区区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