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猛地僵住。
他感觉到——某种异样的触感。不是水流,不是墙体反弹的震荡,而是——划过他背后的某种东西。
极细的,轻柔的,却冰冷如针。
他猛然转头。
黑暗的水下,什么都没有。走廊尽头寂静无声,浮尘翻卷,只有地图上的黑线在微光下蜿蜒。
但他知道。
刚刚,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划过去了。
连朝栖缓慢地握紧手里的绕夭。鲛人三兄弟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身体自然地游至他左右,形成防守态势。
突然间,传来了广播的声音。
它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渗出,又像是贴在耳膜上直接开口。声音被水压压扁,拉长,像一张湿纸缓缓撕裂,又像旧磁带卡壳后的呢喃。
——咔啦——
“……请所有演职人员……注意时间……本次亚特兰蒂斯人鱼表演即将开始……”
“……请美人鱼工作人员按规入场……”
低沉的音频在水中震颤着,带着失真的笑意和滴水般的回音,在寂静走廊内来回折返,如同有人隔着水幕,在耳边呼唤。
连朝栖猛地抬头。
“表演时间?”他下意识地看向夏宁宁。
夏宁宁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嘴唇动了动,但说不出话来。
“你得过去?”连朝栖问。
她点了点头,表情僵硬。
“广播是指令,”她声音发紧,“不听……会出事。”
连朝栖沉默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行,那你先去,连玥和连予陪你。”
“嗯。”连玥没有异议,朝她游了过去。
“……好”连予点了点头。
“小意跟我们一起。”连朝栖看了眼那只半人半鸟,瑟缩在角落的融合体,“连涟保护她。”
“那你们呢?”夏宁宁下意识问。
“我们去鲸廊。”连朝栖语气冷静,“看看那边的破口能不能堵上,不然整个馆迟早要被灌满。”
就这样,他们迅速分成两组。
连朝栖刚准备转身,那股压迫感却再次袭来。
这一次,没有触感,没有碰撞,也没有水纹的异常。只有某种说不上来的缺席——
就像水流忽然停顿了半拍。
就像某个地方的黑暗,比其他地方要浓得多。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张开了眼睛,悄无声息地盯着他们。
它一闪而过。
哪怕只有零点几秒,连朝栖依然捕捉到了——那不属于这个空间的,某种高密度的意志划破了他的余光,滑进了更深处的黑暗里。
他没有回头。
“走。”
他只是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点沉稳下的警惕。
连予紧跟上,连涟无声浮在两人身后。
他身后,走廊一角的水影动了动,又一次,归于寂静。
仿佛从未有人存在。
水下的灯光如梦似幻。
在广播的请求入场之后,夏宁宁显得明显紧张。她咬紧牙关没有再犹豫,带着小意朝既定的表演方向游去。连玥紧随其后。
他们需要穿过几条连接区段的玻璃走廊,走廊之外是寂静无声的水体,里面悬浮着破碎的杂物,飘散的塑料藻叶,气泡和残骸——就像一场慢动作的爆炸还在缓慢扩散。破碎的灯光系统偶尔一闪,投下摇曳光影,像水鬼的手指轻轻划过墙面。
连玥在后侧,始终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他并没有像连予那样表现出对异变融合体的敌意,只是静静地跟随。他的红瞳在水中看不出情绪,只是偶尔会扫向走廊尽头的黑暗角落。
前方的空间渐渐开阔。
这是表演区后台通道的最后一段路。墙上的标识依旧醒目,演职人员请提前十五分钟候场几个字以荧光红漆写在墙面,显得特别突兀。
走廊尽头是一个半封闭的扇形房间,铁门半掩,推开后露出满地的水和漂浮的人偶服装残骸。
那是工作人员用来穿着表演的人鱼外壳。
金属骨架,透明鳞片,长而尖锐的尾翼,全都泡在水里,像是一具具被剖开的空壳。
墙角的电子牌还在闪着准备中,却没有一人。
夏宁宁咬紧牙关。
“我得上去了。”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