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搞hiphop的呢,刚才的小降谷。”萩原研二调侃道。
诸伏景光也拉下了口罩,露出一张柔和清秀的脸庞,蓝色的猫眼中泛起释然的神色:“所以你是怎么跟重冈警部说的。”
降谷零也竖起了耳朵。
萩原研二扬了扬眉头:“警部说,让你们以后行动小心一点,背后的部门给搜查一课提交行动豁免报告书。他很看重程序的。”
“啊。”降谷零挫败地叹了口气:“还是被萩原你给发现了啊。”
萩原研二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当时不在第一现场,话说小降谷、小诸伏你们有观察到什么线索吗?”
降谷零遗憾地摇头:“那一桌和我们隔着好远,被害人倒下之前我们根本没有注意到。”
诸伏景光若有所思支起下巴:“那个人倒下的时候,我好像看到有人走出去了。”
萩原研二猛地抬头:“什么?”
他语气立刻急切了起来:“你看到了吗?那个人长得什么样?”
诸伏景光还以为,萩原研二是为他发现了线索而激动,抱歉地笑了笑:“我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看不太清楚。只记得是一个女生,穿的是烤肉店服务员的制服。”
萩原研二又问:“她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你还记得吗?”
“唔,不是走廊。那个方位……卫生间?萩原你也看到了她吗?”
原来不是我的幻觉啊。
结月酱。一定是那个疑似结月酱的背影。
诸伏景光不理解萩原研二眼中突然涌现的各种情绪,只以为是找到了线索的激动:“你回去告诉警部吧,这也算是在现场的人了。”
“好。”萩原研二说。
然后他们之间,陡然沉默了下来。
其实萩原研二有好多话想问。小降谷、小诸伏你们是去哪个部门了?是公安部吗?警视厅还是警察厅的?你们是一起的吗?
但萩原没有多开口。即使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了,小降谷和小诸伏不会正面回答,但会打着擦边球告诉他。重冈警部明显知道更多内情,自己一说“不方便透露身份”他就露出恍然的神色,还有点微妙的不待见。
他还是没有问。
“下次争取做到连我也认不出你们吧,小诸伏、小降谷。”
萩原研二说。
“啊,我的金发应该不会染黑。”降谷零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头耀目金发是他身份认同的来源之一,和他最爱的宫野艾莲娜医生是一个颜色。公安部的上司也告诉他,可以作为醒目的锚点或者障眼法,快速在黑暗中立足。
诸伏景光则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想到了自己的毕业照上,松田阵平给他画的一圈胡子。
要试试吗?
“那么,”萩原研二停下了脚步:“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顿住。他们好像有很多话想说,最后也不过笑着说一句:“别说的好像我们再也见不了面了似的啊。”
“嗯,你们说得对。”
那个时候的萩原研二没有想到,他们确实会重逢,而且重逢得很快。可惜,不是在青天白日之下,而是在暗无天日的世界中。
-
送别了同期的萩原研二以最快速度赶回了烤肉店里。他证明了自己并非产生了幻觉。
即使那个人不是结月酱,一个突然离开的服务生,也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吱呀——”烤肉店的大门开了。
萩原研二直奔重冈警部而去:“警部,我刚得到了一个新线索。”
至于是从谁那里得到的线索?懂得都懂,无需多言。
“受害人倒地的一瞬间,有一个服务生,女性,刚好从烤肉店离开了。”
听了这话的重冈警部扬了扬眉头,却不显得过分意外的样子。他用手指指了下身边人:“回来了,在这呢。”
萩原研二这才发现,重冈警部的不远处还站着一男和一女。其中,男性是烤肉店的店长,刚才一直配合他们同期警校生维护现场、调度秩序。至于女生,也是个熟悉的面孔。
“萩、萩原桑。”对面女生突然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表情有点尴尬。
“……雅美桑?”
不可置信的声音,从萩原研二的喉咙中一点点挤出:“你、在这里打工?”
“嗯。”广田雅美,或者说宫野明美说。
打工(バイト)文化在日本的学生群体中见怪不怪。或者说,这是就他们文化的一部分。即使是富家子弟也不会被家里阻拦。
但是某会社的代表取缔役,会在一家平平无奇的烤肉店打工吗?那显然过分不符合常理。所以宫野明美接到了来自源结月的电话。
也幸好,为了避免意外情况,源结月一开始应聘用的就是“广田雅美”的名字。加上才上工仅仅两天,和店长只见过寥寥几面,宫野明美才蒙混过关。饶是如此,明美出现的时候,还是被店长打量了好一会儿。
但他终于什么都没说。
店长那里是蒙混了过去,还是他发现了什么但没有声张?宫野明美不得而知。
重冈警部的眼风飞过来:“你们认识?”
宫野明美立刻“嗯”了一声:“萩原桑是我高中时期的前辈。”
意料之外的社交关系,有利于她最大程度地撇清嫌疑。她很清楚这一点。
“我也不知道萩原桑认识重冈警部。”
“啊,好巧。”重冈康史说:“萩原也是我的后辈。马上要进搜查一课的。”
“……”
宫野明美心头一紧。
她一直知道,萩原研二是东工大学的学生。作为理科强校中TOP1的存在。每逢毕业季,大手公司的研发部门都会亲自去挖毕业生的。警察属于就业范畴里的小众选择。
按理说,这么小众的选择,多少应该向身边人提起过吧。
可是,没有。
上次见面是在神奈川的偶遇。萩原桑告诉她自己放假回乡探亲,请她喝了咖啡。算一算时间,他那时应该已经在警校里。
但今天才是宫野明美第一次知道,原来萩原桑毕业之后是去当了警察。
只是巧合吗?还是说,萩原桑发现了她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所以才一直瞒着她?
“你要去搜查一课了么?我之前都不知道。恭喜你,萩原桑。”
宫野明美盯着萩原研二的脸,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什么破绽。
但是,没有。
“抱歉抱歉,雅美桑。”萩原研二做了个告饶的姿势:“总想着要告诉你,但是每次都忘记。这件事想久了,就觉得自己已经做了。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他们两个人的谈话一直在重冈警部身边。自从搜查一课的人到场后,重冈警部身边一直是烤肉店所有人的视觉中心。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留意到了那一片的动静。
有同期偷摸着溜到了松田阵平身边,悄悄捅了捅他:“诶,诶,松田。重冈警部那个女生,是萩原的女朋友吗?”
“不是,他俩就是认识。”
松田阵平也是认识广田雅美的。虽然萩原研二有意无意错开了他们的交集,但四年时间,又都住在神奈川,总有碰面的时候。他们互通过姓名,他也记得广田雅美的脸。
一直以来,除了身高以外,松田阵平都看不出广田雅美和源结月有什么相似的地方。所以当幼驯染告诉他,她们俩或许有关联的时候,松田才会觉得那是无稽之谈。
但是刚才,他若有所悟。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身边流逝,即使是陌生人也会被冲击到。就连未来的警察预备役,也或多或少会有所动摇。
但是类似的情感流露,松田阵平在广田雅美的身上没有感受到。
被吓到解离?情感漠视?还是……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件事?
松田阵平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源结月时,她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父母双亡,就像在说不相干的人和事的那个下午。
局外人有所感悟,局中人只会看得更明晰。
尤其是在萩原研二已经怀疑源结月和广田雅美有关系的情况下。两个人从没一起出现过的时候他就心生怀疑。现在一个前脚消失,一个后脚出现,更加验证了他的想法。
但真相的门出现在眼前时,萩原研二突然萌生了一阵强烈的退缩感。因为一个念头,他悚然而惊。
他在想,结月酱、雅美桑,她们的反常,难道和眼下的这起命案有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