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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自心再次见到辛年是在程元安的葬礼上。
漂亮的青年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原本就纤细的身子又削瘦了些,下巴变尖了,眼圈微红,眸中含着雾气,像是伤心过度,提不起什么精神。
程柏川作为程家的一家之主,自然要忙着招待前来吊唁的客人,抽不开身陪在辛年的身边,只程辛树跟周肃一直守着他。
程辛树右手扶在辛年的肩上,算是半拥着青年站在遗像前,那日见过的周肃陪在人身后,依旧是从头到脚都纯粹的黑,落后辛年半步充当人的护卫犬。
像是一只沉默寡言的德牧,颇为警惕地看了齐自心一眼。
齐自心扫了眼程元安的遗照,男人脸上开怀的大笑落到他眼中莫名觉得像在挑衅。
哪怕是死了还依旧不安生。
但毕竟死者为大,他也没那么恶毒,眼不见心不烦找了个角落。
他对程家的构造也算了如指掌,在后院儿的树林里点燃了一支香烟,打算等时间差不多就告辞离开。
齐自心自幼在山间散漫惯了,哪怕靠在树旁也能打盹儿,再醒来是被哭声吵醒的。
对方似乎极力压抑着情绪,但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哭腔。
他皱着眉坐了起来,朝声源处寻觅过去。
在不远处花园的背后,瞧见一个纤细清丽的背影,青年蹲在角落手上拿着黄色的纸钱往盆子里扔。
齐自心已经知道来人的身份,他不动声色想要转身离开,没想到青年的听觉很是灵敏,扭头跟齐自心对上了眼。
一张艳丽漂亮的脸蛋满是泪痕,可能因为近来状态本就不佳,神情间还有着说不出的憔悴。
但对于辛年来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有着说不出的异样美感,让人想将他拥进怀中擦干眼泪。
“你...”辛年刚说完一个字就抽噎两下,“可不可以帮我一下...”
青年伸出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让齐自心无端联想到他外甥女,因为家中养的宠物小狗死掉也是伤心欲绝,抱着爸爸的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除此之外他从未见过哪个成年人哭成这样,却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感反而满心怜惜。
“怎么了。”
趋利避凶一向是齐自心的人生准则,他在来的车上替自己卜过一次卦,卦象对他来说不是个好事,但齐自心依旧没有让司机往回开。
就像他此时其实应该转身离开,但齐自心还是朝青年走了过去。
“我想给我老公烧点纸钱...”漂亮的青年讲到这里愈发伤心,眸子里的泪水不停往下掉。
“程家后院禁明火。”齐自心看了眼周围环境。
“可是...可是我听说如果不烧这种纸钱,我老公在下面就会没有钱花...”辛年讲到这里再次抹了把眼泪,将手上的灰尘都抹到了脸上,瓷白小脸上沾染了一抹浅黑。
“他以前赚钱养我也很辛苦的,我不想他在下面过苦日子...”
这番话实在带着些稚气,让齐自心不知如何作答。
他摸了摸口袋中的打火机,看了眼辛年纤细白净的十指,“我来吧。”
男人俯身拿起一张纸钱,用打火机点燃扔回盆中,整个盆子里瞬间烧了起来。
齐自心从未想过他这辈子会有给程元安烧纸钱的那一天。
“怎么躲到这儿来烧。”他问辛年。
辛年将周围散落的纸钱全部捡进去,好像生怕老公在下面少得一分钱。
“这里人少。”
青年抱着膝盖蹲在盆子旁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圆圈,仰着脸蛋看向齐自心。
“你是元安的朋友吗。”
辛年好像不记得上次在家中见过他了。
齐自心脸上没什么表情,“算是吧。”
“谢谢你来看他。”
漂亮的小遗孀好像有些生疏,对着他微微点头以表感谢。
但身上的丧服并不怎么合身,随着他的俯身就这样下坠,他的肌肤是少见但不病态的白,因此两抹红晕格外吸睛。
齐自心刻意移开了视线,但心跳还是微微加速。
他有些待不下去了,“节哀。”
男人走回前厅时再对上程元安的遗照,对方的笑容在此时变得更加刺眼。
哪怕死了依旧朝他炫耀,自己有个那般爱他的妻子。
当真好命啊,程元安。
齐自心步履匆匆离开了程家,坐上车时心神仍未安定下来。
他低头扫了眼身下,拉链被微微撑起。
实在是太可耻了,齐自心。
在别人的葬礼上,对着人家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