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扬,外人二字听来尤为顺耳,衣袖也还被她攥在手里。
卫老将军比姜书衡想的要随和许多,年过六旬依旧精神矍铄,对段迎珏的态度虽说不上和颜悦色,但也不曾因他明面上与贺云廷的关系有所为难。
卫平铮神色颇有邀功之意,小声道:“我知谢兄心中忧虑,故提前对祖父言明谢兄在演武场得胜,祖父向来爱才,定不会让谢兄为难。”
虽不知是他本意还是萧长霖授意,此举的确让姜书衡安心不少。
“小将军费心了。”
姜书衡领了这个情,但真正难应付的是正与卫老对弈的萧长霖。
既已拜见,她想寻个由头借机带着段迎珏远离是非之地,不料卫老突然要去前厅会见故交,要姜书衡替自己接着下未竟的棋局。
卫老德高望重,姜书衡不敢直言拒绝,只好装傻充愣。
“晚生愚钝,不会下棋,只怕会辱没了这盘棋。”
萧长霖把白棋放回棋奁:“寻舟不必担心,我亲自教便是。”
这是非要留下她的意思了。
姜书衡抬起头和萧长霖对视,他还是一如既往清风霁月的模样,饱读诗书之人此时却偏偏读不懂她的婉拒。
“那便多谢殿下赐教。”
萧长霖把错置的黑棋从白棋棋奁中挑了出来,卫平铮立即领会。
“花园里备下了茶点和机巧之物,还请少夫人移步享用赏玩。”
这是要支开段迎珏?
姜书衡立即垂眸不让萧长霖看出自己的异样,想回过头示意段迎珏又怕显得刻意。
“臣妇告退。”
听到段迎珏的回答,姜书衡暗自松了一口气,待卫平铮也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她与萧长霖。
“有些日子不见了,寻舟和我似乎有些生疏了。”
为避免萧长霖起疑,姜书衡还得装出对顶替之事一无所知的好态度:“殿下多虑了。”
她入座,桌案上花樽里放了几枝腊梅,手边是已放置好的黑棋棋奁,窗外的日光透进来,棋子隐约泛出流光般的银辉。
“我精心挑选的节礼已托谢相转交,不知寻舟是否中意。”
姜书衡没忘记在除夕宴看到玉簪时的惊心动魄。
她执一枚黑棋落于棋盘中心:“殿下所赐之物自然人人惊羡,只是臣是俗人,不解其中深意。”
见姜书衡先手,萧长霖也不戳穿她先前的谎言,顺手碰在黑棋右侧:“寻舟这般聪慧之人自然知晓如何化解,否则今日也不会安然无恙在此相聚了。”
姜书衡浮于表面的客气出现了一丝裂痕。
合着故意考验她,也不管是否会将她架在火上烤了。
黑棋扳住了白棋上方的气:“殿下用人万般考量,臣拜服。”
白棋继续反扳:“我倒是更敬服寻舟,身为女子能引得惜音与你伉俪情深。”
姜书衡将黑棋紧紧攥在手心,声音沉了下来:“殿下。”
特意打发了旁人,她可不敢相信太子殿下只是想和她切磋棋艺。
“寻舟不必紧张,”萧长霖也放下棋子,“我只是好奇,成婚数月相府风平浪静,究竟是惜音疏忽未发觉枕边人的异样,还是你也拿住了她的秘密呢?”
他抬手轻晃棋盘,只听一声细碎的轻响,原本黑白二子竟然瞬间换了颜色。
姜书衡一惊,猛然起身,手中的棋子掉落在棋盘上。
这是特制的棋子,难怪她瞧着颜色比普通的棋子光泽更为妖冶。
萧长霖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拾起她落下的第一颗棋子扔在自己的棋奁中。
“这可如何是好,若变不回黑棋,就只能乖乖待在我这里了。”
姜书衡对上萧长霖的眼神,努力让自己沉住气。
她少有后悔的时候,可如今被人拿捏住把柄,是真后悔当时为何被他温和的模样骗得全盘托出,才让自己落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见她褪去伪装,以如此真实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萧长霖又忆起她那日在马车中跌倒自己怀里的模样。
虽不想承认,却也实实在在折磨了他许久。
目光落在她肩上的腊梅花瓣,兴许是刚刚起身无意惹上的,萧长霖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拂落,却被姜书衡冷声躲过:“殿下请自重,臣虽不知太子妃是何方佳人,先在此恭贺殿下良缘。”
萧长霖默默收回手,姜书衡不知婚约内情,想来在逐影盟或许只是旁支子弟。
屋内氛围一时有些凝重,气息艰难,姜书衡只想赶紧离开。
“惜音怕生,离了我是不行的,臣先告退。”
萧长霖也为适才的失态感到有些尴尬,因此也不做挽留:“寻舟自便就是。”
见姜书衡逃似的离开自己,他心中又升起一阵难言的烦躁。
他其实从未见过秦连荷的女儿。
比起那位准太子妃,似乎眼前人......
一些绝不该有的想法悄然滋生,萧长霖回过神,惊心于权衡竟开始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