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她的身份,段迎珏大致猜出了她的用意:“比如去逐影盟?”
一语中的,姜书衡眼神亮了亮:“也不是不可,我舅舅对除我以外的人来说都是很好相与的,你大可安心。”
段迎珏挑了挑眉:“舅舅?莫非夫人还有胞兄弟在逐影盟任职?”
真是一到兴头上就漏洞百出,姜书衡一咬牙不得不先把秦连松给卖了:“自然不是亲舅,他是我在逐影盟拜的舅舅,在逐影盟也就勉强说得上话,年纪大了不得不尊敬些才管他叫舅舅。”
段迎珏听着她的声音变化,又看了眼她手中的酒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放轻了说话的声音,眼神灼灼:“若真如此......待抵达逐影盟,你要如何引荐我呢?”
听出段迎珏对逐影盟还挺感兴趣,姜书衡不禁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你在将军府身份特殊,若如实告知似乎不妥......话说回来,你随将军姓贺,那惜音这个名字是将军所赐还是你自己原本的名字呢?”
段迎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我本名的确并非贺惜音,要告诉你也无碍,但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姜书衡偏着头有些疑惑:“有何不对劲?”
段迎珏倒了一杯酒浅酌,准备和她坦诚相见。
“你既邀请我,却不曾告诉我你的姓名,这让我如何安心与你同往呢?”
她更加摸不着头脑:“我的姓名?不就是......”
话未说完,姜书衡惊觉不妙!
“谢寻舟”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看着眼前波澜不惊的段迎珏,只觉得气息顷刻间被人夺走,脑海更是一片空白。
她的声音怎么......变回本来的样子了?
姜书衡呆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长公主生辰宴上她就是喝了这种酒才导致绿盈留给她的变声药失效。
姜书衡感觉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糟了,自己真实的声音竟然被人听见了!
可更惊悚的是为何她从段迎珏口中听到了男子的声音?
而他的声音,又为何与自己在荣湖客栈遇到的那位公子一模一样?
腊月的寒气透过衣衫激起一阵战栗,姜书衡看着段迎珏艰难地开口:“你......”
见鬼了,她不是已经确认了那夜的男子是萧长霖了吗?
萧长霖有她的小巾,掌心也有伤,还知晓她是女子。
难道那间客房当时还有第三人?
抑或是眼前这“贺惜音”和萧长霖是什么血亲兄弟?
姜书衡已经分不清楚此刻的惊慌到底是真心的信任掺了假,还是近日偶然的恍惚成了真。
手上也失了力气,酒壶和酒杯从她手中滑落,姜书衡有些头晕。
段迎珏似乎预知到她的反应,稳稳接住险些摔碎的器具。
“真摔碎了,既不好清理也不好解释,公子还是留神些。”
段迎珏正欲把器具放好,却被姜书衡一把钳住抵靠在廊柱,未饮完的酒被这顷刻间的拉扯晃荡着洒落在他的衣襟上。
两人离得很近,一如数月前的那个夜晚。
“你把贺惜音弄哪儿去了?”
姜书衡还挣扎着不愿相信和自己同寝数月的姑娘竟然变成了男人,她感觉额前生疼似乎快要崩裂,太多的情绪全部涌了上来,震惊、害怕、愤怒......
她知道自己是个糊涂人,但身份暴露是牵扯到逐影盟安危的底线,在知道眼前人的居心和身份之前,姜书衡绝不能露怯。
而面对她的质问,段迎珏也并不慌乱:“世上从未有过贺惜音,抑或我就是贺惜音,公子更中意哪个说辞呢?”
听着段迎珏用男子的声音说出真相,一个她已经预料到的真相,姜书衡手上的力道重了些:“你和萧长霖联合起来骗我?”
提到萧长霖,段迎珏的语气也沉了下来,他握住姜书衡的手腕,把她拉进自己怀中:“联合?到底是谁如此轻易就被外人骗得全盘托出?如今还怪到我的头上?”
姜书衡也没注意到两人姿势有些过于亲密,听着段迎珏的控诉,她立即回忆起自己与萧长霖相认那夜,段迎珏就住在里间的卧房休息。
“你全都听见了?”
“正是,你是如何把我错认成他,他又是如何默许,我都听见了。”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段迎珏沉默了,他无法回应。
正在两人僵持之际,坊外的人家燃起爆竹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子时三更了。
听见骤然的声响,姜书衡这才愣愣地抬头看向夜空中的烟花。
段迎珏看着她眼底绚烂的色彩,轻轻牵起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吻,又用曾被她伤过的手与她紧紧十指相扣。
姜书衡手心传来有些粗粝的触感,似乎是结痂留下后的疤痕。
心尖似乎有一簇柔软的鹤羽拂过。
耳边传来段迎珏的有些埋怨又低落的声音,在爆竹燃放间隙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冤家,别再把我认成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