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克却只淡淡回绝了四字:“我可不愿。”
他心底里原想说,我欧阳克纵然风流无行,却也非无情无义之辈,不会取你性命,只是这话若要当面说出口,岂非白白教那小子心中得意?倒显得我欧阳克巴巴地对他示好一般。
哼。
他欧阳克是何等人物,犯不着与花无缺讲什么好言好语。
当下袍袖一拂,转身便掠了出去,侧耳凝神,细察牢房外头的动静。他自然盼着叔叔此番计谋得逞,将那昔日的债,一并讨回来。
欧阳克守在牢房门口,眯起双目,静待天时。待到三更鼓响,外头陡然传来兵刃交击之声,铮然不绝,寒气森森,扑面生寒,分明是移花宫的冰魄寒劲,已与叔叔斗在了一处。
庭院之中,早已满目狼藉。
移花宫宫主邀月正立于庭心。她掌风过处,寒气凝霜,然她对面的欧阳锋,却如一座铁塔巍然屹立,双臂环抱,周身真气鼓荡,哈麻功的劲力沉凝如山,二人掌力相交,轰然有声,邀月虎口连番受震,已然酸麻难当。
邀月已然受伤。
左肩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白衣染红了大片。那是方才她抢攻之时,被欧阳锋内劲反震所伤。她面色苍白如纸,却咬紧了牙关,半步不退。
她身后三尺之处,妹妹怜星双掌蓄势,随时待发,却始终插不进手去。邀月此人,生平最恨旁人相助,即便是自己的亲妹妹,也绝不允人在她与人交手之时插手。
“姐姐!”怜星忍不住低唤一声,语中带了几分急切。
邀月充耳不闻,又是一掌拍出。这一掌已是强弩之末,力道大不如前。欧阳锋冷哼一声,单掌一封,内劲如潮水般汹涌而出。邀月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连退七八步,脚下一个踉跄,险险跌倒。
怜星急忙抢上,一把扶住。
欧阳锋负手而立,淡淡道:“移花宫主,不过如此。”
邀月闻言,面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欧阳克远远望见这一幕,心中先是一宽,叔叔武功盖世,邀月纵然厉害,终究不是敌手,可这宽心也只一瞬,旋即又提了起来。
他深知叔叔的性子,行事素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若当真杀了邀月,花无缺便再无活路。以叔叔的手段,断不会留下移花宫一个弟子活在世上,徒增日后祸患。
欧阳克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暗自忖道:不如……我先悄悄将那小子放了?反正叔叔已然用不上花无缺了,之后再与叔叔解释。
他素来任性妄为,想到便做,当下折返回去。
花无缺仍被缚在石柱之上,面色苍白如纸,目光却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慌乱。他见欧阳克去而复返,微微抬眼,并未开口。
欧阳克也不多言,伸手便去解他身上的绳索,手法干脆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已除尽。
花无缺怔了一怔,苍白的脸上掠过一抹异色。
欧阳克别过头去,淡淡道:“少废话,带着你的弟弟走罢。”
花无缺却笑了一下:“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又转向小鱼儿道,“小鱼儿,你先走,我还有话想说。”
小鱼儿气道:“走个屁,你不走我也不走,我就在这等着,还怕听不了么?”
欧阳克眉头一皱:“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这都什么时候了。”
花无缺定定望着他,轻声道:“你能不能再与我说说话?我,我……”
欧阳克险些气结:“你有病罢?”心中暗道,此人莫不是疯了,这关键时刻不知道保命,简直是矫情!
小鱼儿也在旁帮腔:“他的确病得不轻!”
欧阳克心下烦躁,暗忖:莫不是我那一巴掌将他抽傻了?恨不得再给他一掌,叫他清醒清醒。
花无缺欲言又止,可欧阳克眼睛一转,自有更好的法子,不待花无缺开口,当下伸手便去点花无缺的穴道,只待制住了他,叫小鱼儿直接将他丢下山去便是。
孰料这一指点下去,花无缺身子一震,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欧阳克吃了一惊,急忙又将穴道解开,伸手搭上他腕脉,一探之下,心头顿时一沉,花无缺竟然中了毒。
“你何时……”欧阳克话到嘴边,猛地醒过神来,心中已然雪亮。
还能有谁?自然是他的叔叔了。
欧阳克心头猛地一跳,霎时便明白了欧阳锋的用意。
叔叔这是要借花无缺作饵,先重伤邀月,一雪前耻,再让她们将人救走。只待行至半途,毒性发作,移花宫的两位宫主眼睁睁瞧着这弟子死在她们怀中,如此一来,移花宫颜面尽丧,比当场格杀更要痛快百倍。
欧阳锋的毒,天下无人可解。
便是他欧阳克,也解不了。
难怪花无缺方才那般平静,原是早已抱了必死之心。
欧阳克咬了咬牙,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他偏不许。
花无缺要死,也不能死在他叔叔手里。
当下再不犹豫,一把扣住花无缺的手腕,沉声道:“你拿我当人质,去找我叔叔要解药。”
花无缺吃了一惊,抬眼望他,目中满是错愕。
欧阳克别过脸去,语气冷如寒冰:“这是还你替我挡那星宿老怪的人情,从此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不准再喜欢我,不准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花无缺偏过头去:“不……我宁愿死在这里。”
欧阳克冷笑一声:“好哇,那你就眼睁睁瞧着,你两位师父死在我叔叔手中罢。”
“这是我赏赐给你的机会,你没得选,你可以拿我换解药,换你们活命的机会。只是有一条,不得用我威胁我叔叔做旁的事。伤他,折他颜面,都不行,否则我必杀你,天涯海角,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