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过穆一沉的反问,道:“然后呢?”
穆一沉答:“然后?然后我忙得要死。不过忙来忙去全是瞎忙活,老宫主是个人精,什么好处都捞不到。我出完外差回来,看见小黄在打理花枝,我才突然发现,他长那么大了。”
回忆中的少年拔高了身形,成了芝兰玉树的贵公子。他比穆一沉还要高三指,肩膀宽了不少,穿着亮闪闪的雀羽绸,对着许久没有碰面的姑姑腼腆地笑。
“姑姑,我养的花开了。看不看?”穆小黄小声地问,脑袋顶的两只小耳朵趴着。
不止记忆里的穆一沉,白济泽也被半妖突通人性的画面狠狠震惊。
白济泽:“解婳给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能不能给黎墟明那个听不懂人话的也来两粒!
穆一沉面无表情:“我不知道。大概是以毒攻毒,瞎猫碰上死耗子,王八看绿豆。呵。”
她的形容词一句比一句古怪,白济泽看她笑起来瘆得慌,没再问下去。
穆小黄的情况只有少许好转,大概是从三岁小孩变成六岁小孩的程度,不再大声嚷嚷重复单字,可以说简单的话,交谈时间一久还是能发现他的不对劲。
穆小黄趴在桌子上,道:“姑姑你去哪里玩了呀?”
穆一沉少见的有耐心,柔声回:“姑姑去明决门了。”
“明决门在哪?”
“很远,御剑要飞三天三夜。”
“哦……”
穆小黄种在陶罐里的花根茎细长,枝桠分叉极多,叶片窄小。根本不算是花,只是大漠中随处可见的耐旱植物。穆小黄说它开花了,是它分出了新芽,颜色比枯绿的主体嫩一些,叶片没有完全展开,被心智不全的穆小黄认成了花苞。
穆小黄把陶罐递给穆一沉,郑重地道:“送给姑姑!”
穆一沉拍拍他的小耳朵:“多谢你。”
白济泽看她们姑侄二人其乐融融,怪温馨的,心头一热。
“你侄子还蛮可爱的,挺好一小孩。”
穆一沉紧抿着泛白的唇,并未作答。
解婳是在姑侄二人温馨对话时蹦蹦跳跳进来的,她穿着鲜艳的绿纱裙,细细编好的发辫上缀着新鲜的枝叶饰品,手捧一大束鲜花,两只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线。
穆一沉不在的这些日子她胖了些,脸颊肉微微鼓起,像一只储粮的松鼠。
“灵娘——”解婳拖长了音喊她的小字,把花往穆小黄身上一撇,冲着穆一沉的怀抱去了。
她一头扎进师姐怀里,笑嘻嘻道:“舍得回来啦?终于想起我和小黄啦?”
白济泽道:“你师妹也蛮可爱的。”
他是明决门里年龄最小的,没有师弟师妹抱着他撒娇的体验。会主动扎进他怀里的只有逃避练剑的师侄,还有哼哼唧唧不撒手“哎呀地好滑呀弟子真是不小心师尊不会怪我吧?”的黎墟明。
看着这两小只围着穆一沉叽叽喳喳,好像是某种动物幼崽终于等到归家的母兽,白济泽心里腾出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欣慰。
穆一沉板着张死人脸,冷笑一声。
“可爱吗?”
幻影中的穆小黄双手握拳,突然亢奋地道:“姑姑姑姑!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他一激动原形毕露,腼腆青年转瞬间变成孩童心智的残缺半妖。
穆小黄抓住解婳的衣袖一角,高高举起,开心地喊道:“我喜欢师尊!师尊也喜欢我!我要和师尊结为道侣!”
他嘴里说的是人生大事,可神情却依旧懵懵懂懂,与超市里抓着新玩具不撒手的小孩无甚区别。
幻影中的穆一沉没当回事,笑道:“别闹你师尊,回来。姑姑给你带了枣泥酥。”
穆小黄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压在解婳肩上,抱着她不撒手:“我不管!我就要师尊!没有师尊我会死掉的!”这一句已然带了哭腔。
解婳拍拍他的脑袋,面向穆一沉。
穆一沉适时开口:“我那个时候还以为她想说‘小黄还小,灵娘别说他。’……反正就是和以前一样。”她耸耸肩,自嘲地笑了笑。
解婳揽着身旁青年的胳膊,温柔地道:“师姐,你成全我们吧。”
白济泽心底一阵恶寒。
“她认真的吗……?”
有没有搞错啊!对方有智力障碍啊!犯法的吧!
穆一沉不咸不淡地道:“解悦都有了,你说呢。”
“……”
白济泽不敢说,默默往柱子后边藏了藏,降低自身存在感。
他觉得穆一沉在暴起杀人灭口的边缘徘徊了。
偏偏房间里两个笑得开心的毫无察觉,还在一遍又一遍重复。
“我要和师尊成亲!要和师尊成亲!和师尊成亲!”
“师姐,你成全我们吧。成全我们吧。师姐、师姐……”
解婳的声音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乎撕裂白济泽的耳膜。他双手捂住耳朵,抬眼瞥见穆一沉也深受其扰,二指紧紧抵着眉心,这才发觉是穆一沉的心境影响了幻象形成。
白济泽咬牙忍耐,上前拍了一下她的肩:“回神!”
穆一沉惊得一抖,不和谐的杂音骤然消散,连同灵主宫里三人的幻影一起散去。
她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道:“我猜大概就是他们独处的这几年出了问题。”
这已经不是纠结是哪几年出的问题能解决的事了……
亲手从婴儿带大的侄子与亲如家人的师妹互生情愫……这和儿子与关系好的表妹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其中一位还是残障人士……
别说穆一沉想杀人了,白济泽都想报警了。
可惜修仙世界没人出警,退一百步来说,警察真来了也不知道抓谁。
穆一沉叹道:“家门不幸啊。”
白济泽捂脸,一句“节哀顺变”到了嘴边,硬生生又咽了下去。他抬起手,僵硬地拍了拍穆一沉的肩。
“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