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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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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倒大霉。”

“是的,亲爱的。”特里劳尼又惊又喜,“它们还离你很远,但不要松懈,因为有些事物正在向你靠近,会越来越近。”

我崇敬而郑重地向她欠身颔首。

“这下考试总结束了吧?”

她又俯身在羊皮纸上写了些什么,而后放下羽毛笔,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叮叮当当地交叠在腿上(她手上东西太多,做这个动作不免压痛了腿,她又在慌乱中把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相对竖在身前),慈爱地望着我,说:“是的,结束了。孩子,你还有什么问题?我通常允许大家在考试结束后与我讨论问题,尤其是那些令人欣慰的学生,而你刚好又是最后一个学生……顺便提醒你一句,谦逊对一位先知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品质,你还年轻,才不懂得这个道理。”她带着权威的语气补充道。

“教授,你觉得我有遗传到什么先知的能力吗?”(我说得磕磕绊绊,还沉默着酝酿了有不少时间。)

特里劳尼奇蠢无比地瞅了我一眼,这是她那张脸能做出来的最具傲慢意味的表情,我立刻明白,就算我真有那什么该死的先知的能力,她也看不起我,她鄙视除她以外的所有先知,要是被她遇见谁比她厉害,她八成会想着某天在背后除掉那个家伙,不加修饰地予以贬损、藐视,事后再骄傲自得地深表惋惜。她重重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意思是,让我别这样消遣她了。我腾的一下火了。

“这让我感到高兴,教授!”我大声喊道,“我来就是要听这个答案,我料想也是如此,因为、因为我们家除了钱再没有什么能遗传下去了!我身上只有钱,而依我看,先知都不爱财,他们住不得大房子,享受不来生活,他们过的也绝不能是活着的生活。如你所说,我一点儿也不谦逊,但是,好在我还诚实!这是我为人最大的品质。教授,我们坦诚相待吧!其实有一个难题折磨我有将近一年了,你告诉我,你能不能看出来,我的灵魂是否有什么毛病?”

“灵魂?”她端详起我的脸。

“是的。这毛病与我的命运又有何关呢?”

“你的身体,你的精神,乃至你的一切皆与你的命运紧密相关,否则你就不是你了,亲爱的。而你坐在这里,可见你没有什么毛病,如果有毛病却没有显现,那就是命运蒙蔽了你我的双眼。当然,也许你受到了一些干扰,感到不安,于是日思夜想,睡不着觉……近来天气太热了,连我也会受到影响,你瞧,我现在也有些困了。”她耷拉下眼皮,这是想哄我走了。

我大失所望。

“好吧,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不,孩子,先知还有一个重要的品质:他们必须学会节制。接受了那样多的信息,我今日已精疲力竭。这是我一生的重负,我永远无法解决的难题。所以,我准备先打个盹,接近日落时分再去找点喝的来……”

“这个问题很重要!”

“亲爱的,我累了,考试已经结束,如果想单独与我交谈,还请你日落时分再来——是命运女神在我的耳边呢喃,告诉我必须这样做……要是你能在晚餐结束后从礼堂为我带回来一些东西,想必更有利于我们的交谈……布巴吉教授知道我要喝什么,记住,一定要悄悄拿到。唉,只怕你不懂得如何与她交谈,这是命运给你的一道难题。”她站起身来,我也跟着跳起来。

“哪这么麻烦?我就想问问:人究竟会不会凭空消失?”我伸出双手,向她扑了过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掌。

她沉默有顷,震惊而异样地望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人是不会凭空消失的,你怎么会问出这样一个荒唐的问题呢?万事皆有因,亲爱的,哪怕是那些最光怪陆离的命运。”她惊恐地拨开了我的手。

从银梯和螺旋楼梯下楼去,我兜兜转转,没有回休息室,去了图书馆。期末考试刚结束,这里没有几个人,连法尔也不知道哪去了,我本想四处去找找她(除了图书馆,我觉得她有可能是在温室或者拉文克劳的休息室里,而这两个地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我这一天被各种事务损耗得心力交瘁,实在需要坐下休息。

我没有去吃晚饭,想着避开其他人,等到晚饭时间结束后直接去取特里劳尼想要的东西。可她没有告诉我,她要喝的是酒啊!布巴吉教授绝不肯把教授长桌上的那瓶冰镇的赫列特酒交给我,觉得就算施了封口咒我也有能力弄开,虽然她同时又相信我不会偷尝。她满是遗憾和歉意地望着我。我只好先从此地抽身,两手空空地回去交了差再说。

独自走进门厅,时近日落,天色将暮,余留的暖烘烘的阳光最后一次斜晒过门前的地板,一眼望去,紫红色的天空仍是万里无云。门厅进门处还有声音,我望向门外时,正好看见了那两个人。

这两人迹近可疑,鬼鬼祟祟,也难怪斯内普总是抓着他们不放,觉得他们好不对劲。哈利茫茫然站着;赫敏就站在他的身边,惶恐失措地看着我,面如土色,好像被这一幕给惊呆了,见了我活像见到了死人一样;我立马看出了她身上那不同寻常之处。我感到古怪极了,可以说是百思不得其解,我觉得,不出意外我非得在这里发作一下。特里劳尼交代的事情在这种场面给我带来的震撼之下被我忘到不知道哪去了。这一切迫使我不由自主,毫不自制地朝她走近了几步。

赫敏被我的动作吓到了,吸了一大口凉气,埋头就从两人脖子上套着的链子里钻了出来,昂然朝我倾身冲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拽着我就走。

“你这是——”

“嘘!小点声,算我求你了!”

“你干坏事被我抓到了!我才不听你狡辩!”

她听了彻下决心,决意要孤注一掷了,甩开我挣扎的手,果断捂住了我的嘴。我脚下一个趔趄,被她连拖带拽地推到了边上一间扫帚柜上。她另一只手麻利地打开门,两手把我整个人抓住,丢了进去,一气呵成。我正要奋起反抗,一脸懵懂被赫敏这样子吓住了的哈利也被她推了进来;他老实地站在水桶和拖把中间,搓着自己被弄得有点发痛的手臂。最后,赫敏也跟着跳了进来,从里面关上了门。

“哈,你这样对我是不是太冒昧……”我又被她用手掌死死摁住了嘴。

我下意识去扯她那冷丝丝、凉飕飕的手,拿手指去戳她的肩膀和下颌骨。

“情况危急,就请你安静一下吧!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好吗?除非你想让我对你用魔咒,把你变成石头放在这里!”她压着嗓子恳求道。

我点了点头。她有点不放心地收回了手。

“这——怎么——赫敏,怎么回事?”哈利躲在角落里打量我们。

“我们两个在时间里倒退了,”赫敏与我挤在一边站着(她抓着我的右手手腕,因为怕我从背后袭击她,当然,这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事),小声对他说,“我们倒退了三小时。嘘!都别说话,有人来了!我想——我想那可能就是我们!”

赫敏万分紧张,一只手死死攥着我(她可能忘了自己还抓着我),半边身子靠在门上,侧耳谛听。柜门外,一串脚步声从门厅里溜了过去。

“你是说,我们俩既在柜子里,又在柜子外面?”哈利小声问。

“对,听起来不超过三个人……我们走得很慢,因为不太方便……”

外面那三个人走下了台阶。

“你的这个沙漏是从哪里弄来的。呃,现在方便说吗?”哈利把脖子上的沙漏取下来还给了赫敏。

“可以,德维尔戈知道它。可是……你不该看见我两个的!”她转向我,带着责备而又不禁心虚地说,“它叫时间转换器,返校第一天我们俩从麦格教授那里拿来的,这一年里我们一起靠它上了所有的课。麦格教授让我们发誓不告诉任何人。她给魔法部写了好多信才给我们申请来一个,她保证我们是模范学生,绝对不会把它用于学习之外的任何事……把它倒转,就可以重新过一段时间,所以我们能在同一时间上好几堂课,明白了吧?可是……我们本不应该被看见!你为什么这么晚还在礼堂?”她又转向我。

“你是说你们两个悄悄合作了一整个学期?”

“不,准确来说得去掉一个多月……”

“赫敏,既然德维尔戈知道这玩意儿,那为什么要怕她看见我们呢?她完全明白我们两个来自未来,也绝不会觉得是自己的精神出问题了,不是吗?”哈利镇定地向她指出。

“因为她不知道我会不会坏了你们的好事。”我替赫敏解释道,免得她难堪,“假使你们为了促成一件大事,不得不使用时间转换器来到过去,而我提前知道了这些,谁也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受到影响,从而做出一些什么无心之举,导致结局与过去变得截然两样;我知道时间转换器,也就知道你们现在使用它不是为了学习,换言之,我确实可能出于某种的私心把这件事告诉麦格教授……再或者,如果我本来与人约定好了要在门厅见面,这时被困在这里,那人到这里来没有看见我,就可能会停在这里一直等我,到时候我们三个就都出不去了,你们也就什么也干不了……总之,有很多种可能。这种情况下不被人看见总是最稳妥的。”

“是的,我们也不能保证人在情急时会做些什么!”赫敏一下子坐在一只倒扣的水桶上,“我们绝不能再被谁看见了……麦格教授说过,有不少巫师使用时间转换器误杀了过去或是将来的自己,我们总得小心一些!而且,哈利,我真不知道他这是要我们做什么,他为什么叫我们倒转三小时?德维尔戈,我也不希望你把这件事告诉麦格教授,老实说,我觉得就算你告诉她,她也不会相信我会这样做的。噢,我真没想到,我竟然毁约了,我辜负了她!”

“一定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们得去改变些什么。”哈利说。他凝神思索了几十秒,倏忽间,一道不知道是什么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令他憬悟了过来,他又急促地说道:“我知道了,赫敏,我知道我们要做些什么了……但我得过一会儿才能告诉你,现在不行。”

“该先拿她怎么办?”赫敏站了起来,对着他说,然而却面朝着我。

“我就站在你的身边,你老问他做什么呢?他能决定我去干什么吗?”我怏怏然说,“我原本准备上楼去……找法尔的。我现在就走。可我还有一个问题,我得问了再走,除此之外我才不管你要去干什么呢,你爱干什么干什么,那高贵的玩意儿你爱和谁用和谁用。”

“那你快问。”赫敏怔忡不安,但态度异常坚决地说,“快点儿,赶紧……”

“你这是被人抽了一顿还是怎么?怎么浑身是伤?刚在外面我一眼就看见了,你怎么灰头土脸的?肩膀上看起来还有血迹,袍子也破破烂烂、皱皱巴巴的。手上还有一股血腥味。你的嘴唇看起来也流过血?”

我不遗余力地枉然自昏暗中寻找她的面孔。她像触了电一样抖了下身子,松开了我的手。

“你说了你只问一个问题;答案是:不是。好了,你快走吧!你不是要上楼去吗?你先走了我们再出去,不准偷看。”

我刚推门要走,她却又一次抓紧了我的手臂。她好似还心怀忧患,虽然低声与我说着悄悄话,却又闪烁其词,说得不清不楚,弄得我一时间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表达些什么。

“我不管你们的事,也不说出去,我不骗你,你就放一百万个心吧!”我甩开她的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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