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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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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将她抬出轿子,几只手支撑着托起她的头、腰和腿。

似乎仍是刚才抬轿唱词的那几人,他们嘴里仍重复吟唱着,有花鼓不在点地击打几声,这仿佛娶亲的场面,被衬得有些寥落和诡异。

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们便停下了,毫无感情干瘪的唢呐终于也消停了。无忧被放在一处躺着,有水击声离她很近,她似乎就躺在一处岸边。

接着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嘶哑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念道:

“云为车兮霓为裳,迎我河神归洞府。”

其他人应和着:“归洞府——”

那人又唱道:“青丝一绺沉河底,河神受享平风波。”

又应和道:“平风波——”

河神?无忧抓住了这个词,她忽地想起这个老态龙钟的声音是谁的了——是那个庙祝老头。

他竟然没死?!叶佑安不是已经将他杀了吗?

无忧心中暗忖。不过,眼下她并不惊慌,反正她灵力已复,这些凡人已不再可惧。

“新人入水,魂归故乡。”

“归故乡——”

祝祷结束,耳畔只剩下涛声和簌簌风声,灯影在红布外晃荡。庙祝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生锈的锯子:

“该献新娘了。”

这时突然从水面刮来一阵大风,掀开了无忧面上的红布,她没来得及反应只能睁着眼一动不动。秦嫂子铁青着脸,涂着鲜明的红唇和红胭脂,似乎也胖了许多,她妆扮得像个喜娘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拾起被吹落的红布,准备再盖到无忧的脸上。

无忧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她眼神呆滞,似乎没有认出无忧,仍旧拿着红布往无忧脸上盖去,冰凉的手指划过无忧的脖子,冷得无忧一哆嗦。

秦嫂子的模样可真奇怪!

顷刻一声锣鼓响,唢呐声起,合着风声仿佛高亢的悲鸣,无忧感到身下被人陡然推动向前冲去,“哗啦”——是水被推开的声音,他们把她沉河了!

身下有湿意渗进,无忧再也躺不住,掀开红布坐起来。河上天色阴沉,水流湍急,他们将她放在一条破舟里,船底的裂缝已开始渗水,恐怕再往前半丈,船便要沉了!

她垫脚立起,船身摇晃起来,略一借力便飞上岸。

唢呐声兀地停了,岸上的人们都呆滞地盯着她。

无忧看清了他们的相貌,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了几步,差点掉进背后的河里。

他们全都面目肿胀,像在水中泡了许久,如同巨人观。那敲锣的人棒槌举在半空,手背上的疱疹溃烂了,渗出黄色的脓水。庙祝老头脸上的皱纹全部被撑开了,翻着眼白看向她。

这些人怕不是早就死了……

无忧转头看到了秦嫂子,她两眼无神地直视着前方,她也死了……无忧想起茅草屋里那床针脚整齐的被褥,还有常常飘进他们小院来的饭菜香气。

她忽地心下慌张,轻轻摇着秦嫂子的手臂问道:“你有没有看到叶佑安?”

秦娘子没有回答,手臂上的皮肉像烂泥一样簌簌掉落。无忧放下颤抖的手,缓缓又问:“你家小文呢?”

她依然毫无反应,无忧有些失望,这时秦娘子脸却轻微地抖动了一下,脸上的白妆瞬间爆裂开来,像一个破碎的瓷瓶。一滴血泪自她眼睑处流出,她的左脸被这滴血泪印出了红色的纹路。

无忧连忙捏诀将这滴血泪封存,这应该是她临死前眼中未流尽的血泪。无忧曾在书中看到过,凡人的血泪可以帮着搜寻他们死前的记忆,或许其中能有小文和秦老汉,或者……叶佑安的下落……

无忧往河上看去,刚刚的那条破舟已经沉了,河面上什么都没有。

那时她划断了他们的衣角结,他应该是能游上岸的!无忧在心中暗自说道,却又不敢给自己这样的暗示,生怕这暗示太过奢求,奢求往往求了便无果。

她必须找到他,带他离开这里。

心念生起,唢呐吹响,众尸齐鸣:

“君纳此女,百世其昌。

岁岁今朝,奉君新妆……”

那些浮尸突然支棱起来,齐齐向她逼过来。庙祝那张浮肿的脸越来越近,再退两步便要掉入河里。

无忧凝神聚气使出玄水涤魂,这个术法可引水净化,曾是她在若水学得最好的一招。

然而,明明身后就是整整一条河,水却无从引来,无忧只觉灵力被聚在指尖无处释放。

浮尸们仍在靠近,他们朝她伸出溃烂得露出森森白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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