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风云变幻,云端射来万丈光芒,暖意融融,破了山林之间的清冷雾霭。
舟外绿浪起伏,耳边掠过一阵清风,墨怜看了会倒退的风景,又回到自己舱房里打坐运转一周天,丹田内的小元婴也如她一般,紧闭双眸,盘膝而坐。
连续闭门三天,墨怜出来透口气。
开门涌来一股鲜花的幽香,她顺着香气,落定在某个手捧鲜花状似不经意路过门边的男人。
“咳咳。”意识到墨怜的目光投来,萧诧转过身,把手中花束递来,“外边天色极好,你闷在屋里都见不到开得这般娇艳的花儿。”
墨怜看着花瓣上晨露未散,像是刚从枝头摘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气还没消,于是沉默着,不开口应人。
更没伸手去接。
萧诧递来的花束就僵持在半空,但他从不自觉尴尬,被晾了小会,他从门缝挤进去,擦着墨怜的侧肩,堂而皇之踏入她的私人洞府。
轻车熟路的姿态,好似这里是他自家大院,随意嘎油嘎油。
墨怜见他亲手把那捧鲜花斜插桌案旁的蓝玉宽口瓷瓶,原本干枯的花被他五指一抓,瞬间碾成齑粉消散空中。
“诶!你怎么私自动我的东西?让你动了?”
尽管那花摆得很是养眼,可墨怜还不想领他的情,脸色冷淡就要上前抽走:“这些花我已经看过了,但不能摆在我房里,你还是带走吧。”
“你不喜欢?”萧诧绕过桌案,挡在前面。
墨怜重重点头:“显而易见。”
“因为那天困住你了,所以你对此不满。”
不知是萧诧说得太过漫不经心,还是那天突然被困,她被打得手足无措落下的惊慌,亲近之中又让她感觉危险,总之墨怜心中藏着那一团糟糕的情绪爆发而出:“一码事归一码事,你先给我让开!”
萧诧身形纹丝不动,眉心微蹙。
“摆着不错,何苦扔了。”
“你让不让?”
墨怜推了推萧诧,可他跟木头桩子,死活不肯挪动半步,就执意跟着她较劲。
“你真的不让?”
这一句落下,墨怜见人还是倔驴一样,萧诧还接着开口,一步步紧逼着问:“墨怜,你一直以来都在怕老夫,甚至境界超越老夫时,惧怕的情绪都从未减少。”
“不过略施一点神通,你就兵败溃逃。”
墨怜扭过头不去看他,指尖掐着肉疼,声音也冷下去:“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现在我要休息了,请你速速离去。”
避开不敢对视,其实她心底很清楚,萧诧说得基本都没错。
连她自己可能未曾察觉,那些被暗算的阴影和回忆一直笼罩着她,像品尝一杯毒酒,贪图美味,又害怕毒性。
放白了说,她时常觉得自己如同踩在棉花地,不知下一刻,走进了棉花地,会不会一脚踩中满是尖刺的荆棘丛,还是冰冷咸湿的深海。
“你出去。”墨怜将人推了出去。
这次她在萧诧进屋前,就暗中运起灰雾,只想着把人先赶出视野之内,不想去面对那么多她根本解答不了的问题。
萧诧被拦在门外,她素手抵着门,缓缓叹出一口浊气。
……
甲板上一队筑基弟子在巡逻,杂役弟子搬运处理木桶,还有两名管事站在小木台指挥吩咐,混乱之中又颇有秩序。
墨怜趁着夜色出来,左右环顾,没见到萧诧的身影。
真被她赶走了?
没坚持多久,他就被自己气跑了么。
墨怜顿觉失落,低喃:“追着我问,被我说了那么一下,就落荒而逃……”就不能再坚持一会?
呵!男人。
将人赶走后,墨怜缩在床榻上想了许久。
平日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们既亲密过,又有杀疯眼的时刻。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只是图萧诧长得帅,馋他身子,可真纠缠不清了,最初想抽身而退却是不那么容易。
萧诧又是执念极深的人,爱不爱的她不能保证,可是自己对他一定有价值的这是毋庸置疑。
但修仙路上,变化多端,谁能保证一颗真心万年不改。
前世父母又是个失败案例,她找不到能长长久久的神仙眷侣,只能小心护住自己的本心,不让其沦落失陷。
她不由庆幸,还好率先表明心迹的人不是自己,都说感情里先低头的就输了,她不想做那个处处卑微的一方。
至于之后的关系……
墨怜沉思良久,最后选择顺其自然。
“怜儿。”
韩立在不远处向她打招呼,迈着方步走来,“你闷在房里苦修,终于舍得出来见见天光了。”
身旁还跟着一名面上带着三分叉珠链的童子。看着年纪尚小,浑身气质却透着一股违和的老成。
“现在都出了天道盟的地界,我当然要好好看看。”
墨怜目光移向这位童子,与韩立眼神交汇:“爹,你身旁这位是?”
“我是古剑门长老,道号火龙。”
简单自我介绍后,火龙童子惊奇地围着她看,怎么都看不出这是当日打出战胜元后魔修之一的传奇女子。
“原是古剑门的火龙道友,少见少见。”墨怜随了礼节,就听火龙童子耐不住想跟她探讨那一战成名的事迹。
同样痴迷剑道的韩立也不由参与进来。
三人凑一桌,聊了大半宿。等着两人回来喝茶的吕洛,喝完一整壶茶,也不见他们过来。
神识探出,就找到韩立等人正相谈甚欢。
“嘿,这三个聊起来把我给忘一边!”吕洛笑骂道,将茶水一饮而尽,“老咯,终究还是年轻一辈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