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说了吗,近日有一个叫玉修门的小门派大出风采。”
“哦?道友快快为我等解惑。”
“最近魔道六宗出现了一位元后魔修,突然现身在玉修门,与其宗门长老弟子斗法。就在三天前,那位大能身消道死,玉修门以极小的代价大获全胜。值得称奇的是,迎战的二人,修为皆为结丹后期。”
“什么?那人竟强悍至此,天南何时出了这等人物,自那一位狂士后,再无人能以结丹越境斩敌!”
一时间,这番言论迅速发酵,传播至天南各个角落。
不论是天道盟、正道盟,九国盟还是身处漩涡的魔道六宗,四方势力的目光纷纷集中在这个如黑马般崛起的新秀。
尽管此时,玉修门不过弹丸之地。
但击败元后修士的威名,众人对“她”有了新的审视和斟酌。
落云宗,百药园。
韩立栖身山腰栈道,坐望葱茏深林之中,吞吐天地灵气,墨发如雾散在肩头,用一根玉簪与藏青发带半挽。松缓的眉目透着常年静修而生的宁静气质,他注视远方飞来的鸟禽,缓缓吁了一口气。
玉修门发生的诸事,已传到他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耳边。墨怜险中杀敌,实属不易。
他也曾混迹在众多元婴老怪的眼皮子底下,辗转求生,几番性命垂危。元初元中尚且恐怖,更知元后临面将有多么逆天。强敌环伺,危险重重,他孑然在此苦修,也无法亲自前往,连一句宽慰的话,且需斟酌许久。
云团坠落,像一块纠缠不清的棉花盘结错杂。
韩立摸了摸传讯玉佩,指尖顺着纹路,来回三四转,重重捏紧,薄汗沁润玉表。
“今后这日子不太平了……”韩立抽出空闲的另手,拂过栈道木板夹缝中萌生的绿芽。
微垂的长睫,遮蔽了他眼瞳一闪而过的翠芒。
清冷的栈道,随一阵风动,只余一小团温热。
天边驶来一飞毯,慕沛灵环视一座座山峰,见不到她寻找的目标,她撅了撅唇,语气颇有一丝怨念:“正想找他说上几句话,怎么人影都没了,我分明感应到他方才就在这附近的呀!”
她左右顾盼,搜寻无果。
“真是的。”慕沛灵无奈耸肩,并不强求。
心中想分享的迫切,中途被浇了灌冷水,她说不恼那是假的。眼下却非只有韩立一人可聊,她想起几个结交甚好的女修好友,掉头去往别处。那点郁闷,伴随清风而散……
此时的韩立知晓洞府外的异动,但没有即刻现身。他不像之前那般犹豫,对着传讯玉佩,径直注入灵力。
或许是近乡情怯的心结,韩立滚在舌尖的话,忽的变得烫嘴。
女儿可会怨他不来一声叮嘱?
他现在又能给她什么样的助力?
韩立翻出自己的储物袋,又看了看角落生长良好的金雷竹,索性倒出一些杂七杂八的陈年藏品,倾泻一堆到桌案上,甚至还溢至桌腿边。
“我什么时候积攒了这么多破烂?”韩立随手捡起一把豁了口的大弯刀,目露挑剔和嫌弃,“这把…似乎是早年击杀的劫修所有物,那时我才筑基。”
他绝不会承认,那时的他看每一个人的储物袋都馋得不行。
昔日的珍惜呵护,化为如何废物利用的揣摩——韩立脑中闪过,要不要把这些东西融了,重新打几件防身的暗器?或在黑市抛售,赚一手灵石?亦再留在身边,待日后遇有缘人转赠……
绕回思绪,韩立见传讯玉佩亮起白芒,一贯稳重的人,竟忍不住揣着玉,来回踱步。
“爹,你近来可安好。”
只听一道轻软的声音通过玉石传来,韩立脚步骤顿,眉眼不自觉掠过一丝温情:“落云宗一切皆安,此处是个静心修行的落脚点。说起来,玉修门与魔修交手的事尘埃落地,我还尚未与你说上什么…你,你可曾受伤?我这有些疗伤固本的丹药,闲来炼了几炉。还有金雷竹法宝也正在炼制,先前十二把,我左右深思,仍觉还有几分不妥——”
“爹。”墨怜的笑声,轻轻打断了他的话,“您抛出如此多问题,叫我怎么答呀?托您的福,女儿身上并无大碍。娘已请我担任玉修门的客卿长老,我想暂时与娘一起待在魔道六宗这边,静待天时,再抽身脱离这虎穴龙潭。”
韩立这时猛然发觉,不经意间他一人絮絮叨叨了这么多话。但听到墨怜对今后的安排,他也随之思索,缓缓附和道:“玉修门成了众矢之的,久留不宜,你心中有数就好。”
“爹,多谢你配合董萱儿,了结了她的执念。前些日子玉修门遭难,她虽因这份芥蒂已显露几分疏离之意,但最近合欢宗遣使而来,旁余宵小才未伺机而动。不过合欢宗的态度倒是出乎我所料,送来一份结盟的合约和礼品。”
“结盟?”韩立暗忖。
魔道中人是何德性,他再清楚不过,与虎谋皮,自是落不得好下场。
“且先不要明确态度,但也…不要直接拒绝。”韩立沉声道,“以六宗的底蕴,贸然拉开阵营,极容易被覆灭。”
还有一句,他斟酌了半会,未吐露。
跑路。
但要墨怜抛舍无辜旁人,只携亲友遁逃,实在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韩立有时觉得自家孩子为何不随他,但转念又想,若真随了他,那天地之大,真就只有他一人了。
“我也是如爹这般思虑的。”
另一端,墨怜听出韩立的话外弦音。视线从玉佩上挪开,落在桌案一张摆放平整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