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晚掀开纱帘一角,眼下夜色尚浓,索性直接下榻,斟上一杯清茶,温热的茶水入口,思绪渐渐清明,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杯盏,回想着梦里种种。
原书所记,凌嵘驾崩,凌栀返回云都参加国丧,丧礼既毕,凌栀携述年返回安州,往返途中,述年突发恶疾,不幸暴毙,凌栀万念俱灰,自愿殉情。
可依梦中情形,分明是凌琛忌惮凌栀手中兵权,知晓若放任凌栀返回安州,凌栀定会带兵重返云都,令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皇皇权更加动荡,这才派人追杀,永绝后患,为避免背上‘弑杀近亲’的暴君骂名,致使百官口诛笔伐,民心动荡,凌琛对外宣称,凌栀因男宠之死伤心欲绝,殉情身亡,与原书所记一般无二,其中究竟有何玄机?
原书所记,并非事情真相,却也绝非胡言,似是而非的记载,消失三载杳无音讯的原书作者,接连不断似真似幻的梦境,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何关联?
姜念晚抚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瞧见香炉中早已冷却的香灰,再度添置香料,重新燃香,檀香混着草木独有的香气在屋中蔓延,姜念晚再度安睡。
翌日清晨,千千守在殿外,望见凌栀的身影,福身行礼:“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
凌栀见殿门紧闭,压低声音道:“不必多礼,小晚还未起身?”
千千点头:“回长公主的话,郡主尚未起身?”
凌栀:“小晚每日约摸何时起身?”
千千:“回长公主殿下的话,郡主向来晚起,每日将近午时起身。”
凌栀眼底漾起一抹讶异:“将近午时?多年来一向如此?”素闻青莲对小晚颇多苛待,但这起身的时辰,如何瞧也不似受了苛待的模样。
千千摇了摇头:“从前郡主卯时起身,温书习字,练琴刺绣,从未间断,约摸七个月前,若无要事,郡主大多要睡到午时才肯起身。”她自小跟在小姐身侧伺候,对她的脾性再了解不过,最近半年,明明是同样的脸,她却常常疑惑,这…真的是她自小侍候的小姐吗?
她亲眼瞧见小姐忤逆夫人,设计凌琛,步步为营,滴水不漏,与从前那个事事恭顺,端方得体的相府千金判若两人,千千想不通,也不敢想为何自家小姐一夕之间竟产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能做的,就是将小姐的日常起居照顾妥帖。
凌栀了然,她派人探查消息得知,晚儿向来对青莲言听计从,事事恭顺,大约七个月前,两人摩擦渐深,小晚不再受青莲摆布,两人的关系持续恶化,想来定是那青莲太过苛刻,寒了小晚的心,以致两人离心。
凌栀:“既是如此,那本宫先行一步。”顺势低声叮嘱院内的一众侍从:“郡主眠浅,你们切勿惊扰郡主。”
午时将近,姜念晚悠悠醒转,懒懒地抻了抻腰,守在门外的千千听到屋中的动静,轻轻叩了叩门:“郡主,您可要起身?”
待听到姜念晚的回应后,千千推门而入,一边为姜念晚整理外衫,一边道:“今晨,长公主殿下曾来过,见郡主未曾起身,便离开了。”
姜念晚颔首:“好,我知道了。”
姜念晚踏入主殿,凌栀正懒洋洋地靠在述年怀中,闲话家常,神态松弛,瞥见姜念晚的身影,缓缓起身:“晚儿来了,昨夜睡得可好?”
姜念晚:“母亲布置得这般周到,自是睡得安稳。”
用过午膳,凌栀问道:“晚儿下午可有安排?”
姜念晚略作思索,坦诚道:“我想去一趟天牢。”
凌栀神色微微一顿:“晚儿想去见青莲?”
姜念晚点头称是,随即不动声色小心观察凌栀的神色,唯恐这个名字会令凌栀心中不快。
凌栀无半分不悦,闻言从腰间解下一物,向前推了推:“这是麒麟令,见此令者,如圣上亲临,你不必向陛下讨要手谕,也可顺利进入天牢。”
姜念晚微微怔神,沉吟片刻,斟酌着措辞开口:“您…不问我为何去见她?”
凌栀抬手为姜念晚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声道:“我们晚儿长大了,有自己想做的事,本宫不会多问,本宫能做的,就是尽全力为你的前路扫清障碍。”
姜念晚眼底泛酸:“母亲,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