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这几日过得可谓舒心到了极点。
当年在凌云宗,他满心满眼都是修炼,想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
何曾有过这般闲情逸致,每天到处闲逛。
没人敢来打扰他,连那些暗地里投来的混杂着惊惧、好奇与不甘的目光,落在他眼里,都成了某种别致的趣味。
这才对嘛。温言眯着眼,躺在莲池边的青石上晒太阳,脚边蜷着打盹的白虎,觉得这百年后的宗门,除了某些碍眼的人,倒是比记忆中顺眼了许多。
可惜,日子没过多久,温言就又觉得无聊了。
宗门再大,逛了十几日也腻了。那些弟子见了他就跟见了鬼似的躲着走,话本翻烂了,灵果吃腻了,连池子里的鱼都被他喂得胖了两圈。
就在他百无聊赖,想主动去招惹点是非的时候,一个消息传到了他耳朵里——落霞谷内有个小秘境开启了。虽然规模不大,据说里面却有些奇特的景致和稀罕的灵物,不少年轻弟子都组队前去探险。
温言的眼睛瞬间亮了。
秘境!探险!听起来就比待在宗门里有意思多了!
至于之前答应掌门“只在门派内活动”?
温言理直气壮地想:我只说在门派里活动,又答应他呆多久。现在活动够了,想出去活动活动,很合理吧?
唯一麻烦的,就是脚边这头大家伙。带它出去,太扎眼了。
温言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次日,他特意从膳堂拿了一盘白虎最爱吃的灵兽肉,在里面混了醉仙草。
白虎毫无防备地吃得香甜,吃着吃着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呼呼大睡过去。
温言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想叫它看住我?门都没有!
他换了一身外门弟子服,将那张过于惹眼的脸用幻术模糊了,又顺手从某个路过的弟子腰间“借”了块出山令牌,悄无声息地溜出山门。
天知道他都多久没出来了!那个该死的沈妄,天天把他关在洞府里,不是盯着他修炼,就是压着他双修。
此番好不容易出来,连阳光都比在洞府时顺眼!
温言心情颇好地上了路,脚步轻快,看什么都新鲜。
可这新鲜感,在抵达落霞谷外最近的一个修士聚集的小镇时,迅速打了个折扣。
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一摸储物袋,心里顿时一凉——只有几块下品灵石。这点钱,连壶好茶都买不起。
他这才想起,在沈妄身边的时候,一切用度根本无需他操心。他早已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还记得钱这回事?
让他像从前一样,去接那些又脏又累的悬赏任务换灵石?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
正当他站在街边,想着怎么搞点灵石来,旁边传来个迟疑的声音:“这位道友,可是凌云宗弟子?也是要去落霞秘境历练的吗?”
温言转头,看见三个年轻修士,穿着不同门派的服饰,正看着他腰间的令牌。为首的是个面容憨厚、身材微胖的男修,笑容有些腼腆。
“是又如何?”温言抬了抬下巴,即便模糊了容貌,他的骄矜之气也掩不住。
那憨厚男修眼睛一亮,忙道:“我们是清风谷和赤水门的弟子,也是结伴去秘境的。秘境中常有险情,人多也好有个照应,道友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行?”
温言正愁身上没钱,闻言立刻点头:“行啊。”
于是,这支临时小队凑成了四人。除了温言,另外两人是对清风谷的师兄妹,男的叫赵毅,女的叫柳灵儿。
而那主动邀请他的憨厚男修叫石厚,来自赤水门,修为不高,但为人热心肠得近乎有些傻气。
很快,赵毅和柳灵儿就后悔邀请这个凌云宗弟子。
入住客栈,温言瞥了一眼房间,眉头能夹死苍蝇:“这屋子怎么这么小?还有股霉味。换一间上房。”
赵毅脸一黑:“上房一晚要五块中品灵石!我们哪有那么多闲钱?”
“没有?”温言理所当然地看向石厚,“那你先垫着。”
吃饭时,他看着桌上寻常的灵谷饭菜,筷子都懒得动:“这灵米杂质太多,吃了影响灵力运转。还有这妖兽肉,火候太老,灵气都散了。”
柳灵儿忍不住道:“道友,出门在外,将就一下……”
“将就不了。”温言直接打断,目光又落在一旁的石厚身上,“喂,你去看看有没有碧粳灵米和雪鳞鱼卖,买点回来让厨房做。”
石厚张了张嘴,在温言理直气壮的目光和赵毅师兄妹几乎要杀人的瞪视下,最终苦着脸,默默掏出了自己的灵石袋。
一路行来,皆是如此。温言挑剔吃穿用度,自己一分不出,全指使石厚。脾气还大,稍不顺心就冷着脸。
赵毅和柳灵儿私下抱怨了无数次,若不是看在石厚一直从中劝和,以及没找到其他凌云宗弟子组队,早就把这尊挑剔的大佛给扔下了。
只有石厚,每次都摸摸后脑勺,憨笑道:“温道友年纪小,又是大宗门出来的,娇气些也正常,没事,没事,我还有点积蓄。”
温言对此心安理得,觉得这胖子还算有点眼色。
进入落霞谷外围,山林渐密。温言正指使石厚去摘远处一株他看着顺眼的灵草时,忽然背脊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寒意,仿佛被什么盯上。
他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郁郁葱葱的林木。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空无一人。
错觉?温言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毛。
“温道友,灵草采来了。”石厚捧着灵草,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温言接过灵草,随手塞进储物袋,那点莫名的感觉也抛到了脑后:“走吧,磨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