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纯粹的数值笔直地砸落在大地上。
摩擦生热的白光如四溅的水花般炸开，气浪掀起了哈芙忒丝的发梢。
她的眼睛注视着的地方，有某种闪亮得看不清的东西从光芒中伸出，像抓住一只即将被风吹走的风筝般猛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阴影在眼前浮动，略过了几秒，她才想到那应该是他的手。
“哈芙忒丝，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光芒散开，单膝着地的人缓缓起身，露出那张暗藏着焦急的脸。
哦，是认识的人。
眉头紧蹙，嘴唇抿成一条线，难以保持平日里暖心的笑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像是用尽了全力赶到这里，平稳的呼吸也因此打乱。
“还好吗？身体有没有溶化？”
他一边问着，一边不等她回答，便仔细打量起来。
但黑雾阻隔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她的面色，也无从判断她的状态。不过对体内流动着情绪而非血液的生命而言，面色和体温都不是可靠的指标。只能通过她还能行动、还有感知来做初步判定。
话虽如此，也还是有些事情想确认。
“抱歉，我有些疑惑，失礼了——”
被如光之手轻轻放到一边的黑之纱下，是不见有何感想的眼瞳，即使被强光这么刺激，好像也无动于衷。有一只袖子轻轻地垂在身侧，让人感觉那里说不定已经长出了虚质的触须所结成的翅膀。
不，倒也不完全是毫无反应。里姆哈忒将那只尚且完好的、想要挣脱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仿佛这样就可以将热量全部传递给她。
“你……很喜欢做这种无用的事呢。”
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掌心涌入，沿着手臂蔓延至胸腔，与体内的「虚无」碰撞。那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喜悦」，无比充实的质感填满了每一寸空隙，光彩夺目的外表在意识深处熠熠生辉，比鸟鸣更为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不息。
一切都涌进了身体……隐藏在袖子里的手臂正在逐渐复原。
“想让我也向你表示感谢？”
她抬起头，如此问道。
里姆哈忒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哈芙忒丝头顶的血色棘冠上。红色的冠冕泛着幽暗的色泽，那抹乍现的火红，仿佛会唤起生命心中阴暗的那面。
是被污染的圣物啊，他想。虽然她看起来没有受到影响，或许净化一下更为妥当。
他想了想，完全没有说出来的打算。
“我不是因为想要答谢而这样做的，比起谢谢，我倒是希望你可以更关注自己一点啊。”
他牵起她的手，一边往回走，不忘回头认真地告诫道：
“再往外走，你会变成谁都看不见的幽灵。到时候连我也未必能找到你了。”
“所以——为什么出来？是里面太闷了？”
不断地将关心的话语说出口的里姆哈忒，即使有所顾虑，也是顾虑自己的言语会不会碰碎那脆弱的触手。
他给的温暖正在渗透进来，像光渗进黑暗，像声音渗进寂静。
但是，内心深处的「虚无」似乎受到喜悦的刺激，正仿若癫狂地说着：就是只有温温温柔才是无用论！哪怕要像烈火将寄生在天鹅绒上的虫卵虫籽烧烧烧掉吧，温柔不能在需要选择时做出选择，天秤的重量已经严重偏离了，比起让宇宙毁灭不如先毁灭自己，这就是维萨斯的软弱！走向空无一物一人无可救药的结局啊！来吧，一起手牵着手，掉进虚无之境——
“闷……嗯。”她点点头，看着牵着自己的手掌。
温暖会让人松懈，松懈会让人忘记自己原本的路。
虽然内心认同这一切都将走向虚无，却期望着每个人在走到虚无时都没有遗憾。为此，要稍微和自己的本能，以及这过于小心的关心作抗争。
还是想办法让他停下吧。
风声从他们身侧流过，吹动了他的衣摆。脚下的草地柔软而潮湿，每一步都留下并排的足迹。里姆哈忒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握得太紧了，稍稍松开了手。
哈芙忒丝的目光里浮动着思绪，从里姆哈忒摇晃的长发尾离开，望向中轴线上的那棵桃树。
五世坏是由纯粹的喜悦织成的世界，而桃树是这个世界的核心。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喜悦的气息，也因此拥有了包容其他情绪的能力。它能承载恐惧，容纳愤怒，包裹悲伤，将它们一一净化，凝聚成枝头的果实。
正因如此，各种时间线上的桃树都被用来创造新世坏，被视为初生的世界树。枝头的每一颗果实都是一种被净化的情绪，而这些果实又能创造出对应那些情绪的卡牌。
“很麻烦的雷霆，和光辉不间断地从树冠上冒出，声音传到了千里之外。电光刺目，让人难以直视。墨色的云团萦绕在花朵中，金光在缝隙里流窜，整体和谐为一物。”
“那种声音十分吵闹，而且，对我来说也太亮了。我就想着，干脆出来走走吧。知晓这个原因后，你可以放心了吗？”
里姆哈忒的嘴角扯动，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谨慎一点是对的，还好你没有受伤。”
呜~似乎听见了好感度嗖地一下低入谷底的声音。
看着突然背过身去的里姆哈忒，哈芙忒丝的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
但在他整理好回过头来时，看见的她的神情却一如既往。
“我刚才听见了，那个人是想要用四世坏去对抗六世坏吗，这其中有很多艰难。”
哈芙忒丝肯定地说道：“莱希哈忒似乎对你们提起过吧……我的出身。”
里姆哈忒的笑容敛去，轻轻嗯了一声。琥珀般淡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意外之色。
竟然能听她主动提起这件事吗？
一片花瓣从树冠脱落，旋转着滑落两人之间，勾动了里姆哈忒的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