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旋爆震机恍然如梦。
只需要参加决斗就好了?这倒是他们擅长的工作。
……等等,那之前怎么没想到?
明明是决斗怪兽,却硬生生打了一场肉搏战,被打得七零八落才想起来。
这份逻辑上的盲区,完全是因为那位尊神在指令中根本没有提到任何决斗的内容。而指令之外的东西,机器一般不会去深思。
即便现在拥有了思考的能力,惯性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完全消退。
但无所谓了。
既然时间紧迫。
死旋爆震机对油电双动机点点头,两台机甲的引擎重新点燃,焰蓝的火光在黑暗中炸开,机身下沉,推进器对准大地,气浪将地面的碎石推向四周。机身腾空,冲破四世坏的风暴层,朝着那颗蔚蓝水星的方向疾驰而去。
没问题,这就去把敌人碾碎。
“动力十足地出发了呢。”
里姆哈忒望向天边那两抹逐渐缩小的焰色尾迹,将视线转向桃树中心。
只见绚丽的枝叶间,微光流转。金色的光粒沿着叶脉缓缓移动,汇聚到枝头的一枚嫩芽中。
电弧在边缘跳跃,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让原本闭目休息的哈芙忒丝显得有些无奈地抬头看去。
一张卡牌的轮廓正在成形。
就像雷电劈开大地后,雨水滋润着新芽。
恐惧与喜悦这两种本该互斥的情感,此刻正在桃树内部同频共振。经过少女为恐惧兽设计的循环装置,整个过程被层层放大。
心灵之中,每一次恐惧的涌动,都被虚无温柔地安抚,疼痛减轻后,便转化为更多的喜悦,源源不断地汇入枝头那张卡牌之中。
维萨斯站在四世坏的大地上,环顾略有破损的大地。
金色的光粒从他的掌心溢出,像细碎的星尘般飘散,落进脚下的土地里。那些焦黑色沟壑,在光粒触及的瞬间软化、收拢,重新长出细密的草芽。
在林间匍匐的恐惧兽们,显然被刚才那场战斗吓得不轻,但随着大地上重新长出鲜花,一只幼兽率先抬起头,鼻尖轻轻抽动,试探着嗅了嗅空气中的变化。
紧绷的身躯便缓缓松弛,享受起了清凉的风。
不过,里姆哈忒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了。五世坏居于维萨斯心中,只有维萨斯在场,他才能直接影响这片空间。
“再给我十几分钟,这边也快处理好了。”
桃花灼目地盛开,飘散着好闻的香气。树上的女人默默看着从身边淌过的光流,枝头果实欢欣地摇晃。
那绿色的小无畏冲旁边的小温顺和小热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整颗果实都攒着劲似地,忽然涌出一蓬金绿色的光波,直直灌入果实那张卡牌中。
图像与文字在金光的浸润下迅速清晰。
一道轰然的雷鸣响起,金色与白色的光交织着向外奔涌,照亮了整个树冠。紫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嘶鸣,残影缓缓沉降,最终落入卡牌。
完全定格。
“可以把那张卡递给我一下吗?”
树下的人神色温和地询问道。
“真是的……你拿去吧。”
觉得开口拒绝远比直接把东西给他更麻烦,哈芙忒丝看了一眼漂浮在梢头的卡牌,伸指破灭雷光,指尖往下一撇。那张白色边框的卡牌便落进了里姆哈忒手中。
将「咒雷神」的名字、效果与素材要求映入眼中,里姆哈忒略微思考了一下,感觉以自己的卡组星级很难让他登场。但有新卡加入总归是好事。他收起卡牌,那张俊秀的脸上挂起了能令人感到温柔和无害的微笑。
坐在枝头的哈芙忒丝并没有在看他,正静静看着飘落的桃花。
将微小的喜悦汇集在一起,相同的心情便会发生「同调」。
大到在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获得胜利时,伴随着那声巨响,举国上下、大街小巷都爆发出欢呼;
小到为生活奔波的人,在回家途中听见玩具车上传来的音乐,那瞬间于心头翩跹的清脆笑声,正是回想起了童年的美好时光;
又或是不小心在山中迷路的人,翻过高山,穿过森林,爬下悬崖,走过海边,历尽千难万险,终于在天色将暗前走回了亮着路灯的大道,听见了人间的喧嚣——那种瞬间,难道不让人感到喜悦?
喜悦从来不是什么宏大持久的东西,它短暂得一旦消失就好像从未来过。
但只要出现,就拥有极为强烈的力量。
哪怕只是看到了别人的幸福,自己也会感到幸福,极具感染力,也极具魅力。
“抱歉,我是不是太打扰你了?但这是因为不能让你开心的话,从我的角度来看,也没有办法安心。”
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长久的沉默。
有回应固然是惊喜,但也要接受对方有不回应的自由。
里姆哈忒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仿佛刚才什么话都没有说过一般。只是余光里,那道视线在他背上匆匆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向了别的地方。
于寂静里,桃树下的对话告一段落。
同时,维萨斯屈膝发力,纵身一跃,脱离了四世坏。
星球在脚下迅速缩小,大气层如同一层薄薄的蓝膜从他身侧掠过,转瞬便被甩在身后。星辰从稀疏变得密集,黑暗的真空将他包裹。
浩渺的宇宙中,只有划破虚空时,体表铠衣与尘埃摩擦产生的细微流光。